季氏大酒店顶层宴会厅,水晶灯从天顶层层垂落,光瀑倾泻、灯碧辉煌,每一盏高脚杯底都盛着一小片碎星。

  烟灰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,剩下满厅人影绰约,衣香鬓影。

  今天来的人,军政商三界,个个拎出来都够旁人仰望半辈子。

  徐清虞站在入口处,身旁是曾舒绾和宋清澜。三人踏进厅门的那一瞬,灯光漫过来,周围顷刻安静。

  几桌太太的目光纷纷转过来,有人端着酒杯忘了放,有人正说着话,嘴张着没合上。

  徐清虞没刻意端着姿态,步子轻缓,一袭贴身的薄荷曼波绿的鱼尾裙扫过地毯。

  裙料从肩线滑到腰窝凹陷,又顺着胯骨的弧度温顺地垂落,走动时每一寸褶皱都恰好卡在起伏的节拍上,连灯光也顺势沿着她的腰际淌下来。

  她微微侧头和曾舒绾说话,嘴角弯着,整个人松弛又自在。

  穿香槟色套装的中年女人迎上来,是曾舒绾多年的闺蜜,冯太太。

  她拉住徐清虞的手上下打量:“绾绾,清虞这腰,比我上回见她又薄了一圈,你也舍得。”

  曾舒绾笑得眼角堆起纹路:“清虞自己讲究,月子里也没歇着。”

  冯太太嗔怪地看徐清虞:“月子里不养好,以后可要吃苦头的,别仗着年轻就一门心思扑在减肥上。”

  徐清虞软声应了句“冯姨说的是,我改”,冯太太笑意更深,拍了拍她的手才松开。

  靠窗那桌坐着的几位太太收回目光,赵太太低头喝了口茶,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说:“她那条裙子,上回我在巴黎看秀见过同款。”

  旁边穿藕荷色套裙的太太撇嘴:"也就能穿这一回。生了孩子腰还能回去?我就等着看她过几个月垮成什么样。"

  赵太太手里转着红酒杯,语气意味深长:"她今天穿高跟呢,待会儿抱孩子要是摔一跤,那才好看。"

  话音未落,厅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注意。

  祁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暗红色对襟唐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怀里稳稳托着浅蓝色包被。

  他身后,祁景渊抱着粉色包被,祁景明走在最外侧,两人错开半步跟着。

  老爷子红光满面,步子迈得比平时都大,拐杖都没拄,一只手托着叮叮的后脑勺,另一只兜着小屁股,动作熟稔。

  厅里陆续有人站起来迎:“老爷子,抱重孙来了?”

  “让我瞧瞧!哟这小模样,跟他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
  祁老爷子平日里官场上的冷硬眉眼此刻化开,嘴角就没合拢过。

  他把哥哥往上托了托:“这是哥哥,祁让尘。这边是妹妹,祁辞盈。龙凤胎!”

  叮叮被这一路颠簸得精神抖擞,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,咧开没牙的嘴冲面前一位将军笑了,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。

  将军愣了一瞬,大笑:“这小崽子,这么小就会糊弄人!”

  厅里气氛骤热。

  赵太太那桌几位夫人刚还端着姿态,此刻全凑上去了。

  孩子抱在祁景渊怀里,粉色的包被里,当当刚睡醒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小嘴微微嘟着,鼻梁高挺的轮廓在灯光下已经清晰可见。

  "这妹妹长得也太漂亮了,比洋娃娃还精致。"

  有人忍不住伸手想去碰她的脸,被旁边的拉住,"别碰别碰,小孩子皮肤嫩。"

  "她爸爸就长得好,妈妈又是那个长相,这孩子长大了还得了?"

  "投胎是门技术活啊。"

  有人忽然低低说了一句:"你说祁砚修那种人,以前谁都觉得他不会结婚。现在娶了这么一个,一胎就生了龙凤胎,老爷子笑得跟过年似的。"

  旁边人接道:"谁知道是不是冲孩子结的婚。"

  这话没压住,飘出去,恰好落进徐清虞耳朵里。

  她正站在甜品台旁边跟泠嫣说话,指尖端着一杯气泡水,听见那话的时候纹丝没动,只把杯沿抬起来抿了一口。

  泠嫣皱眉,压低声音:"我过去说她们。"

  "不用。"徐清虞放下杯子,偏头看了那边一眼。

  那几个太太正围在一起窃窃。

  泠嫣想说什么,忽然目光越过她肩头怔住了。

 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绕过徐清虞的腰,掌心扣在她侧腰上。指节分明,拇指按在丝绒裙面,隔着布料渗出温热。

  “谁说的?”祁砚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
  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。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领带松了半寸,怀里抱着粉色包被——当当正安安静静趴在他胸口,小脸贴着他衬衫,手攥着领带结,睡得很沉。

  人往那儿一站,甜品台的光被他挡了大半。

  赵太太那桌顿时噤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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