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放下茶杯。
“那笔账，你现在算清了？”
“没算清。但我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在镜泊市做的事，建基地、办学校、造枪，不是为自己升官。”娜塔莎盯着他，“你在准备什么。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但我猜你的对手不是凤城内部的人。”
秦天没接话。
娜塔莎把声音压低。
“秦天，我不问你对手是谁。但你需要钱。需要物资。需要北盟保持中立甚至偏向你。这些我能帮。谢尔盖那边我会替你挡。贷款的事，我以商务处副代表名义推荐，银行不会卡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秦天开口。
“条件。”
“没有条件。”
“没有条件的帮忙，我不敢接。”
娜塔莎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是这样。好吧，有一个条件。贸易利润我要抽一成。不打进北盟商务处账上。打进我个人在远东银行开的户头。”
秦天看着她。
“你在明斯科学了什么，学会攒私房钱了？”
“学会给自己留后路。”娜塔莎端起茶杯，碰了秦天杯子一下，“跟你学的。”
秦天把茶喝完。
“贷款什么时候能下来？”
“你签字。三天后放款。”
“额度七万，我能不能分批提？先提三万。剩下四万三个月后提。”
“可以。但抵押手续要一次办完。”
秦天站起来。
“明天你把贷款合同准备好。我签字。三条，第一，贷款用途填‘镜泊市屯垦局农业机械采购’。第二，还款来源写‘屯垦区粮食销售’。第三，抵押物清单里钢材那项，牌号不要写真实数据。”
娜塔莎点头。
“防谁？”
“防谢尔盖。他早晚会调走。接任的人看到贷款档案，不能从抵押物清单里反推出我农机所的产能。”
娜塔莎拿起笔，在便签上记下三条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秦天站住。
“贸易货物，你准备走绥安津哪个关口？”
“走正式口岸。沃洛佳安排通关。”
“通关文件，品名怎么填？”
“填‘日用品’。具体品类模糊写。”
“不行。”娜塔莎摇头，“北盟海关现在查得严。模糊申报会被扣押。你第一次出货，必须走正规手续。品名、数量、金额全部实报。”
“实报，那利润就透明了。透明了谢尔盖就知道我每月赚多少。”
娜塔莎想了想。
“品名实报。数量，你可以少报三分之一。剩下的走沃洛佳在绥安津的非正式通道。”
“非正式通道，谢尔盖不是不知道吗？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他在明斯科汇报时提过，说绥安津口岸有‘灰色贸易通道’。明斯科默认了。只要正规手续报七成，灰色通道走三成，他们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秦天看着娜塔莎。
“谢尔盖汇报这个，是自曝其短。”
“不是自曝其短。是提前备案。万一以后有人拿这个做文章，他可以说‘早已掌握并在控制范围内’。”
秦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娜塔莎，谢尔盖升职之后，手腕比以前高了。”
“在明斯科学的。”娜塔莎站起来，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在镜泊市建新学堂、办扫盲班，这件事谢尔盖在明斯科当作大周北盟友好合作案例上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是真的。明斯科那边正在推‘远东文化合作’，需要典型案例。你的学堂里有北盟翻译组帮忙编教材，谢尔盖就把这个包装成‘北盟协助大周东北地区教育发展’。明斯科批了三千坚戈文化合作经费，指定给镜泊市学堂。”
秦天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一声。
“谢尔盖拿我的学堂给自己刷政绩，还让我替他花明斯科的经费。”
“三千坚戈折大洋多少你知道？够你学堂运转半年。”娜塔莎把文件夹递过来，“拿不拿？”
“拿。不拿白不拿。”
秦天接过文件夹，翻到经费申请表那页。表格上已经填好了，项目名称“镜泊市大周北盟文化合作示范学堂”，申请金额三千坚戈，用途“教材印刷、实验室设备”。
签字栏还空着。
“我签字？”
“你是学堂实际负责人。谢尔盖让你签。”
秦天拿起笔，在签字栏写上名字。
“这三千坚戈，谢尔盖有没有附加条件？”
“有一个。春天明斯科派个教育考察团来镜泊市。照片拍几张。参观一节课。待半天就走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五月。雪化了之后。”
秦天合上文件夹。
“行。五月之前我把学堂外墙翻新一遍。教室里头不用动，海伦教德语那些孩子念字母表，画面够用了。”
娜塔莎送秦天到楼梯口。
“秦天，还有件事。马绍廷在军需处压你经费，郭司令出面挡了两次。第三次，马绍廷找了吴俊堂。”
吴俊堂。界河督军。大帅林长盛的结义兄弟。马绍廷把状告到他那儿去了。
秦天停下脚步。
“吴俊堂怎么说？”
“还没表态。但谢尔盖那边接到消息，马绍廷送了两箱烟土给吴俊堂的三姨太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北盟在界河督军府有线人。”娜塔莎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事谢尔盖不让我告诉你。他说这是大周军界内部事，北盟不介入。”
秦天看着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娜塔莎没回答。
她伸手把秦天大衣领子翻正。
“凤城风大。扣好。”
秦天下了楼。
凤城街上风确实大。卷起沙尘打在脸上。
他点上烟，往司令部方向走。
脑子里在转。
吴俊堂。马绍廷。两箱烟土。三姨太。
这条线如果打通了，吴俊堂开口压镜泊市经费，郭怀仁很难再挡。
但吴俊堂这人有个特点。
贪。但胆子小。
他收烟土，得有人替他担风险。马绍廷送烟土，风险是马绍廷的。
吴俊堂，界河督军，大帅结义兄弟，说到底还是西北军老派军官，与义父郭怀仁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路的。
马绍廷是杨一凡新派军官一路，很多都是留羽军事学院正规毕业的，与老派军官终究不是一路人。
西北军老派新派斗争日渐激烈，秦天不能坐以待毙。
必须与老爷子郭怀仁商量。
用绥安津贸易的利益分成把界河督军吴俊堂拉进来，利益捆绑才能让自己在内部倾轧中存活下来。
秦天把烟踩灭。
回了司令部，直接去郭怀仁办公室。
“那笔账，你现在算清了？”
“没算清。但我想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在镜泊市做的事，建基地、办学校、造枪，不是为自己升官。”娜塔莎盯着他，“你在准备什么。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但我猜你的对手不是凤城内部的人。”
秦天没接话。
娜塔莎把声音压低。
“秦天，我不问你对手是谁。但你需要钱。需要物资。需要北盟保持中立甚至偏向你。这些我能帮。谢尔盖那边我会替你挡。贷款的事，我以商务处副代表名义推荐，银行不会卡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秦天开口。
“条件。”
“没有条件。”
“没有条件的帮忙，我不敢接。”
娜塔莎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是这样。好吧，有一个条件。贸易利润我要抽一成。不打进北盟商务处账上。打进我个人在远东银行开的户头。”
秦天看着她。
“你在明斯科学了什么，学会攒私房钱了？”
“学会给自己留后路。”娜塔莎端起茶杯，碰了秦天杯子一下，“跟你学的。”
秦天把茶喝完。
“贷款什么时候能下来？”
“你签字。三天后放款。”
“额度七万，我能不能分批提？先提三万。剩下四万三个月后提。”
“可以。但抵押手续要一次办完。”
秦天站起来。
“明天你把贷款合同准备好。我签字。三条，第一，贷款用途填‘镜泊市屯垦局农业机械采购’。第二，还款来源写‘屯垦区粮食销售’。第三，抵押物清单里钢材那项，牌号不要写真实数据。”
娜塔莎点头。
“防谁？”
“防谢尔盖。他早晚会调走。接任的人看到贷款档案，不能从抵押物清单里反推出我农机所的产能。”
娜塔莎拿起笔，在便签上记下三条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秦天站住。
“贸易货物，你准备走绥安津哪个关口？”
“走正式口岸。沃洛佳安排通关。”
“通关文件，品名怎么填？”
“填‘日用品’。具体品类模糊写。”
“不行。”娜塔莎摇头，“北盟海关现在查得严。模糊申报会被扣押。你第一次出货，必须走正规手续。品名、数量、金额全部实报。”
“实报，那利润就透明了。透明了谢尔盖就知道我每月赚多少。”
娜塔莎想了想。
“品名实报。数量，你可以少报三分之一。剩下的走沃洛佳在绥安津的非正式通道。”
“非正式通道，谢尔盖不是不知道吗？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他在明斯科汇报时提过，说绥安津口岸有‘灰色贸易通道’。明斯科默认了。只要正规手续报七成，灰色通道走三成，他们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秦天看着娜塔莎。
“谢尔盖汇报这个，是自曝其短。”
“不是自曝其短。是提前备案。万一以后有人拿这个做文章，他可以说‘早已掌握并在控制范围内’。”
秦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娜塔莎，谢尔盖升职之后，手腕比以前高了。”
“在明斯科学的。”娜塔莎站起来，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在镜泊市建新学堂、办扫盲班，这件事谢尔盖在明斯科当作大周北盟友好合作案例上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是真的。明斯科那边正在推‘远东文化合作’，需要典型案例。你的学堂里有北盟翻译组帮忙编教材，谢尔盖就把这个包装成‘北盟协助大周东北地区教育发展’。明斯科批了三千坚戈文化合作经费，指定给镜泊市学堂。”
秦天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一声。
“谢尔盖拿我的学堂给自己刷政绩，还让我替他花明斯科的经费。”
“三千坚戈折大洋多少你知道？够你学堂运转半年。”娜塔莎把文件夹递过来，“拿不拿？”
“拿。不拿白不拿。”
秦天接过文件夹，翻到经费申请表那页。表格上已经填好了，项目名称“镜泊市大周北盟文化合作示范学堂”，申请金额三千坚戈，用途“教材印刷、实验室设备”。
签字栏还空着。
“我签字？”
“你是学堂实际负责人。谢尔盖让你签。”
秦天拿起笔，在签字栏写上名字。
“这三千坚戈，谢尔盖有没有附加条件？”
“有一个。春天明斯科派个教育考察团来镜泊市。照片拍几张。参观一节课。待半天就走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五月。雪化了之后。”
秦天合上文件夹。
“行。五月之前我把学堂外墙翻新一遍。教室里头不用动，海伦教德语那些孩子念字母表，画面够用了。”
娜塔莎送秦天到楼梯口。
“秦天，还有件事。马绍廷在军需处压你经费，郭司令出面挡了两次。第三次，马绍廷找了吴俊堂。”
吴俊堂。界河督军。大帅林长盛的结义兄弟。马绍廷把状告到他那儿去了。
秦天停下脚步。
“吴俊堂怎么说？”
“还没表态。但谢尔盖那边接到消息，马绍廷送了两箱烟土给吴俊堂的三姨太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北盟在界河督军府有线人。”娜塔莎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事谢尔盖不让我告诉你。他说这是大周军界内部事，北盟不介入。”
秦天看着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娜塔莎没回答。
她伸手把秦天大衣领子翻正。
“凤城风大。扣好。”
秦天下了楼。
凤城街上风确实大。卷起沙尘打在脸上。
他点上烟，往司令部方向走。
脑子里在转。
吴俊堂。马绍廷。两箱烟土。三姨太。
这条线如果打通了，吴俊堂开口压镜泊市经费，郭怀仁很难再挡。
但吴俊堂这人有个特点。
贪。但胆子小。
他收烟土，得有人替他担风险。马绍廷送烟土，风险是马绍廷的。
吴俊堂，界河督军，大帅结义兄弟，说到底还是西北军老派军官，与义父郭怀仁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路的。
马绍廷是杨一凡新派军官一路，很多都是留羽军事学院正规毕业的，与老派军官终究不是一路人。
西北军老派新派斗争日渐激烈，秦天不能坐以待毙。
必须与老爷子郭怀仁商量。
用绥安津贸易的利益分成把界河督军吴俊堂拉进来，利益捆绑才能让自己在内部倾轧中存活下来。
秦天把烟踩灭。
回了司令部，直接去郭怀仁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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