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账?

  蓝玉没忍住,嗤笑一声,那声音里带着三成鄙夷七成看笑话的意味。

  林大人,北元铁骑三日后就能踩到长城脚下,您这会儿要查账?

  他往前跨了一步,甲片哗啦响了一声,声音在殿里砸得脆生生的。

  等您把账查明白了,边关那五万将士的骨头都埋进黄土了。

  殿里有人憋着笑,那点声音压得细,却没压住,从某个角落漏了出来。

  林易没理他。

  把那块手机收回袖里,抬头看向朱元璋,抱拳一拱。

  董事长。

  嘈杂的私语声截然而止。

  不是因为这个词有多新鲜,是因为所有人都摸出了规律,林易开口之前从不废话,这句话后头跟着的东西,肯定不小。

  朱元璋手指头扣在案沿上,眼皮慢慢抬起来。

  说。

  臣,以大明企管办主任的身份,申请作为此次北征的全权监军,随军出征。

  奉天殿里彻底炸了。

  那种嗡嗡的混乱声浪从文官那头滚起来,把武将堆里也掀了个遍。户部侍郎旁边那个御史眨了三下眼睛,扭头凑近了压着嗓子问。

  林大人刚才说什么?

  监军。

  监谁?

  随军出征。

  御史的嘴张了一下,愣是没合拢。

  蓝玉站在那儿,盯着林易的背影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,那声哼里头是实实在在的快意。

  这人,是真疯了。

  一个四品文官,平日里连弓都没见他碰过,这会儿要去面对十万北元骑兵?这哪是监军,这是主动请缨去送死。

  昨天的泥坑之仇,断刀之辱,等这场仗打完,连本带利,全能讨回来。

  战场不是奉天殿,没有那块黑片护着他。到了关外,到了刀光剑影里,什么企管办,什么KPI,统统是废纸一张。

  他嘴角翘起来,翘得克制,也翘得凉。

  林大人不可!

  朱标出列,脚步很快,声音急,没等林易回头,人已经站到他旁边,把这个荒唐的请求用身子挡住了两分。

  企管办的改革刚铺开,各地基建的账目还没收拢,税制的核查还差最后两个节点。

  他把声音压低,带着劝说的急切,您是大明经济的定海神针,若在战场上有个闪失

  太子殿下。

  林易把那根竹棍从嘴里拔出来,指了指朱标手里的账册。

  您刚才在看最后一页。

  朱标愣了一下。

  账算完没有?

  没有。

  那您继续算。

  林易把竹棍叼回去,转身重新面向龙案。

  朱标站在原地,手里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去,嘴唇动了动,没能接上话。

  朱元璋没开口,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,盯着林易看了很长时间。

  那双眼睛里,林易见过太多种情绪,杀气,赌气,猜疑,贪婪,唯独很少见这一种,带着点担忧。是真担忧,不是装的。

  林易心口那儿轻轻一动,随即压了下去。

  老朱这个人,利益永远排第一位,可这会儿担忧排进来了,说明他心里已经把账算过了,算出林易要是出了事,大明得亏多少。不是感情用事,是成本核算。

  朱元璋把声音压低,周围那点嘈杂被这句话切开一道缝。

  林老弟,你给朕交个底。

  你真有不费一兵一卒退敌的手段?

  林易拍了拍胸口。

  董事长放心,大明现在的科技树虽然有点歪,但在企管办的整改下,绝对能让那帮还在玩弓箭的游牧员工

  竹棍在嘴角转了个圈。

  体验一下什么叫降维物理劝退。

  朱元璋盯着他,盯了三息,猛地一拍大腿,那声响把旁边一个御史震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好!朕准了!

  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。

  圣旨当殿宣读,字字清楚。

  封蓝玉为北征大将军,率军五万,迎击北元。封林易为全权钦差监军,战时临机专断,先斩后奏。

  念到五万那两个字,有人下意识往蓝玉那边瞟了一眼。

  蓝玉脸上那点得意,卡住了。

  三十万变五万,被林易生生砍了五分之四。

  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卡了半天,什么也没吐出来。军令如山,当殿宣旨,没有反驳的余地。那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去,咽得满嘴发苦。

  臣,领命。

  三个字里,带着把牙关都快咬碎的力气。

  蓝玉没抬头,心里已经把局势转了一遍,五万对十万,兵力劣势,粮草压缩,还得顶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官监军。到了关外,到了真刀真枪的地界,林易那两下花里胡哨的招数能顶什么用?到时候,且看这个整天拿差评吓唬人的书生,还有没有脸继续叼着那根竹棍。

  退朝的时候,林易走在最后。

  殿外台阶上,日头正往西斜,影子拖得老长。

  脚步声还没落稳,旁边一个声音追了上来。

  老板。

  徐妙云的语气不高,却压着什么东西,沉甸甸的。

  林易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。

  五万步卒对上十万北元骑兵。

  她跟上两步,声音放得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账目的最后一行。

  这在兵法上,是十死无生的绝境。

  林易拿竹棍敲了一下台阶边沿,敲出一声脆响,然后回过头。

  日头斜在他背后,那副墨镜镜片上,反着两点碎光。

  徐主簿。

  嗯。

  你信不信?

  徐妙云没接话。

 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人说信我,每一个说这话的人,后来都结结实实给她上了一课。可这个人不一样。

  这个人说完信我,后头跟着的,通常是某种叫人当场怀疑人生的操作。

  林易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抬头往北看。

  天色还没完全沉下去,北边的云堆得厚,压着一条暗线。

  他侧着脸对着光,墨镜镜片挡住了眼神,嘴角那根竹棍没动,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副懒散底下没露出来,徐妙云盯着看了两秒,说不出那是什么。

  底牌?

  竹棍在嘴角转了一下。

  火力足够大的时候,战术这种东西,是废纸。

  他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徐妙云脸上,不带情绪,就是陈述一件事实。

  这次,我要给大明,正式解锁热武器工业时代。

  徐妙云的手指扣紧了账册。

  账册边角硌进掌心,她没松手。

  您是说

  火药。

  林易把竹棍抽出来,指了指袖口那块手机的方向。

  不是炮仗,不是烟火,是标准化武器制造流程。

  他顿了一拍。

  兵部不是有采购记录吗,顺便查一查现有的火铳存量,残次品先全部回收,我有新的配方。

  徐妙云低下头,把热武器工业时代这六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来。

  老板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

  意味着蓝玉那帮人,往后砍人得改行当工厂质检员。

  林易转身往台阶下走,步子不快,竹棍叼在嘴里,两只手背在身后。

  通知毛骧,今晚整备行装。

  明早出发。

  翌日卯时三刻。

  皇城正门外,监军仪仗摆开足足一里长。

  旌旗,仪鼓,甲士,全套制式,把整条御道堵得严严实实,领头的鸿胪寺官员已经在马背上等了半个时辰,把迎接监军的礼程在心里默了不下八遍。

  然后等来一辆普通的民用马车。

  车厢是旧的,辕木上有道裂缝,用麻绳缠过,轮子滚过青石板,声响单调得很。

  毛骧骑马跟在旁边,飞鱼服,腰刀,腰刀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谁绑了个粉色蝴蝶结,他低头盯了两眼,没动,脸上那块僵肉也没松动分毫。

  身后一百名锦衣卫,铁甲,军靴,无旗无鼓,跟着马车走,脚步声整齐,踩在青石板上,一板一眼。

  鸿胪寺官员愣在原地。

  这……这是哪儿来的押粮队?

  旁边的小吏凑过来,小声说,那是监军林大人。

  官员的眼皮跳了一下,扭头看了看那一里长的仪仗,又看了看那辆破马车,嘴角开合了两下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
  车帘掀起一角。

  林易叼着竹棍,从帘缝里往外扫了一眼那片旌旗如海,随手把帘子放了回去。

  车里只坐着他一个人,膝盖上摊着一张粗纸,炭笔在上头戳戳画画,写的是一串看不懂的符号,还有几个方块和箭头。

  火铳的第一版改良草图。

  底下压着毛骧连夜从兵部调来的现有存量报告,数字不好看,残次品率将近四成,林易在那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,圈里添了两个字。

  废铁。

  马车辘辘往前,出了城门,官道上风大,车厢轻轻晃着。

  林易没抬头,炭笔没停,在那张草图上又添了一条线,把两个方块连起来,往右边延出去,标了个数字,划掉,换了个更大的数。

  毛骧在车外,听见林易翻纸的动静,脊背收了一下,坐得更直。

  他昨晚把林大人要的东西全备齐了,火药原料,工匠名单,沿途可征用的锻造炉,每一样都压着红戳,码得整整齐齐。

  做这些的时候,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转着,没能落地。

  那念头很虚,抓不住,却一直悬在那儿。

  直到今早,他看见那辆破马车从院子里推出来,那个念头才算是落了地。

  五万对十万。

  林大人带着一百人,一辆车,一箱炭笔,就要去打这一仗。

  这要是输了,大明丢的不只是边关。

  可林大人连监军仪仗都谢绝了,连御赐的马都没骑,就这么坐进了一辆辕木缠麻绳的破车里,翻着他那些看不懂的纸。

  毛骧后颈的汗毛没竖起来,这回是另一种感觉,沉甸甸的,往下坠的那种。

  有块东西落进了胸口,他心里清楚,这趟出关,跟以前所有仗都不一样。

  车轮压着官道,一路向北。

  风把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一条缝。

  缝里,林易那双手没停,炭笔正戳在草图右下角那个最后的方块上,用力压下去,划出一个深深的黑叉,随后在旁边歪歪斜斜添了两个字。

  起点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八零电子书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:开局发差评,逼疯朱元璋,大明:开局发差评,逼疯朱元璋最新章节,大明:开局发差评,逼疯朱元璋 平板电子书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本站根据您的指令搜索各大小说站得到的链接列表,与本站立场无关
如果版权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有损您的利益,请发邮件至,本站确认后将会立即删除。
Copyright©2018 八零电子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