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氏再次怀孕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村尾几家。
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胡氏本人,她躺在自家炕上,一只手捂着肚子,嘴角的笑纹从醒过来就没消下去过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:“这回一定是个儿子,老天爷开眼,老天爷开眼。”
几家人都替她高兴,陈婆子亲自炖了一锅鸡汤端到胡氏屋里,嘴上骂着“不省心的东西”,手里的汤勺却搅了又搅,吹凉了才递到胡氏嘴边。
唯独没有人注意到陈素梅始终缩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,手指把门框上的木刺一根根抠出来,却不敢踏出去半步。她不敢让人知道,娘差点小产是她害的。
傍晚的时候,陈素梅终于鼓起勇气摸进了胡氏的屋子,她蹲在床沿边上,两只手绞着衣角绞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娘,对不起。”
胡氏靠在床头上,看着女儿那张平日里张扬得不得了的脸此刻皱得跟苦瓜似的,忽然就笑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陈素梅的头发,温声说道:“傻丫头,娘不怪你。娘也想通了,你要是真的跟裴公子两情相悦,娘也同意了。只是有一条,下次让裴公子亲自上门来拜见爹娘,堂堂正正地说你俩的亲事。”
陈素梅猛地抬起头,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还没掉下来,就被眼睛里的光给烧干了:“娘,你、你真的同意了?不骗我?”
“娘什么时候骗过你?你只管把人领回来让爹娘瞧瞧,剩下的,娘替你操心。”
陈素梅几乎是飘着走出胡氏那间屋子的。
在她心里,裴公子定然也是对她有好感的,只是读书人脸皮薄,不好意思明说罢了,她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即将是少夫人的认知,不再是泥腿子,优越感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,挡都挡不住。
于是第二日,陈素梅没有去江家院子磨香料,胡氏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肚子里的金疙瘩,也无暇去管她。
日头升得老高了,陈素梅才慢悠悠地从屋里踱出来,端着一副少奶奶的架子,陈晓晓端着洗衣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喊了声“阿姐”,陈素梅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连眼皮都没怎么抬。
这日阳光好,几家的妇人们一边晒太阳一边干活。胡氏也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,手里象征性地拿着个石臼,实际上半天也没捣几下,心思全在自己肚子上,另一只手始终护着小腹。
沈氏抬眼看了看胡氏那副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模样,便笑着打趣道:“胡家大妹子,肚子里揣了个金疙瘩,就不管家中的大姑娘了?看来这一胎怕是要生个带把儿的咯。”
胡氏假装听不懂沈氏的揶揄,用手擦了擦嘴角,语气中还不自觉地带着一点得意:“瞧沈嫂子说的,我哪儿能是这种人呀。闺女大了不由娘,当娘的还能操心闺女一辈子不成?总要嫁人的嘛。”
这话一出,院子里几个妇人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,都是过来人,谁还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?王婶子把手里的筛子往地上一搁,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,连江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香料罐子,微微挑起眉梢望了过去。
王婶子打着乐趣道:“哟,你家素梅是有情况啊!也是,那闺女生得也不差,快说说,是哪户人家瞧上了?准备啥时候上门说亲啊?”
沈德厚正好扛着一捆木料从院门口路过,听见院子里说得热闹,也笑呵呵地探头进来:“哈哈哈,咱们几家人在这茅草村这么久,没想到就要办喜事儿了,说明有福啊!”
胡氏见这群人这么好奇,心里无端升起一股自豪感,腰杆子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,果然自己闺女就是争气。
她把石臼往地上一搁,语气里那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:“哎呀,你们呀!反正这事儿也瞒不住,就告诉你们,我家素梅啊,被裴秀才相中了!两人两情相悦,素梅亲口跟我说的,下次裴秀才就亲自登门来拜见爹娘。”
“你们说说,一个秀才公,肯放下身段亲自上门,那还不是对咱家素梅上了心?成亲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。到时候我肚子大了,还得靠你们来帮衬我,可不许拒绝啊!”
当胡氏说出“裴秀才”三个字的时候,整个院子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。
连江醒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王婶子口直心快,脑子里还没想明白嘴里的话已经蹦出来了:“裴秀才?小牛的夫子啊?人家可是秀才公,咋可能看中素梅……”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知道说漏了嘴,赶紧把后半截咽了回去,低下头捡起筛子继续筛粉,嘴里嘟囔着,“我、我没别的意思啊,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其余几个人虽然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言而喻。
胡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刷地就没了,啪地一声拍在膝盖上,嗓门也拔高了:“你说的这叫什么话!我家素梅怎么就配不上秀才公了?她论样貌论身段哪一样差了?你莫不是看我家素梅要嫁入大户人家,你心里嫉妒!”
王婶子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,被这么一怼差点就要站起来回嘴,被沈氏一把按住。
沈氏一手按着王婶子的肩膀,一手朝胡氏摆了摆,连忙打圆场:“没有没有,你俩可不要吵起来。王婶子不是这个意思,她就是怕你家素梅年纪小不懂事,万一以后被欺负了可怎么办,那还不是为了素梅着想?你看看你,还怀着孕呢,这么大火气,对肚子里的胎儿可不好。”
胡氏听见“对胎儿不好”这几个字才勉强压下了火气,冷哼一声,重新把手放回肚子上轻轻抚了抚,嘴里却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:“反正我话放在这儿,等裴秀才上了门,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王婶子也暗自咂了咂舌,有台阶就赶紧下了,低下头继续筛她的香料粉,只是嘴角还在微微抽动,显然肚子里还憋着不少话没说出口。
江醒在一旁听得有些魔幻,裴秀才和陈素梅两情相悦?
这几个字怎么排列组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。裴景时那个人她接触过几回,言谈举止进退有度,看人的目光清澈坦荡,不像是会在这种事上含糊不清的人。
不过她转念一想,感情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,说不定当真是一见钟情。她也没有深究,毕竟眼下她该操心的不是陈素梅的姻缘,而是建房子的事。
她打算给家中盖青砖房,石料和木料都好办,但青砖还找不到买处,她在镇上问遍了所有的砖瓦铺子,都说没有青砖,夏云镇这一带盖房子多用土砖和石板,能烧青砖的师傅少之又少。
正发愁该去哪里找,她猛地想到了应掌柜,应掌柜在夏云镇做了大半辈子买卖,人脉广得很,他一定认识烧青砖的匠人。
她心里记下了这件事,打算这两天就抽空去一趟镇上。
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胡氏本人,她躺在自家炕上,一只手捂着肚子,嘴角的笑纹从醒过来就没消下去过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:“这回一定是个儿子,老天爷开眼,老天爷开眼。”
几家人都替她高兴,陈婆子亲自炖了一锅鸡汤端到胡氏屋里,嘴上骂着“不省心的东西”,手里的汤勺却搅了又搅,吹凉了才递到胡氏嘴边。
唯独没有人注意到陈素梅始终缩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,手指把门框上的木刺一根根抠出来,却不敢踏出去半步。她不敢让人知道,娘差点小产是她害的。
傍晚的时候,陈素梅终于鼓起勇气摸进了胡氏的屋子,她蹲在床沿边上,两只手绞着衣角绞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娘,对不起。”
胡氏靠在床头上,看着女儿那张平日里张扬得不得了的脸此刻皱得跟苦瓜似的,忽然就笑了。
她抬手摸了摸陈素梅的头发,温声说道:“傻丫头,娘不怪你。娘也想通了,你要是真的跟裴公子两情相悦,娘也同意了。只是有一条,下次让裴公子亲自上门来拜见爹娘,堂堂正正地说你俩的亲事。”
陈素梅猛地抬起头,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还没掉下来,就被眼睛里的光给烧干了:“娘,你、你真的同意了?不骗我?”
“娘什么时候骗过你?你只管把人领回来让爹娘瞧瞧,剩下的,娘替你操心。”
陈素梅几乎是飘着走出胡氏那间屋子的。
在她心里,裴公子定然也是对她有好感的,只是读书人脸皮薄,不好意思明说罢了,她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即将是少夫人的认知,不再是泥腿子,优越感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,挡都挡不住。
于是第二日,陈素梅没有去江家院子磨香料,胡氏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肚子里的金疙瘩,也无暇去管她。
日头升得老高了,陈素梅才慢悠悠地从屋里踱出来,端着一副少奶奶的架子,陈晓晓端着洗衣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喊了声“阿姐”,陈素梅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连眼皮都没怎么抬。
这日阳光好,几家的妇人们一边晒太阳一边干活。胡氏也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,手里象征性地拿着个石臼,实际上半天也没捣几下,心思全在自己肚子上,另一只手始终护着小腹。
沈氏抬眼看了看胡氏那副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模样,便笑着打趣道:“胡家大妹子,肚子里揣了个金疙瘩,就不管家中的大姑娘了?看来这一胎怕是要生个带把儿的咯。”
胡氏假装听不懂沈氏的揶揄,用手擦了擦嘴角,语气中还不自觉地带着一点得意:“瞧沈嫂子说的,我哪儿能是这种人呀。闺女大了不由娘,当娘的还能操心闺女一辈子不成?总要嫁人的嘛。”
这话一出,院子里几个妇人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,都是过来人,谁还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?王婶子把手里的筛子往地上一搁,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,连江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香料罐子,微微挑起眉梢望了过去。
王婶子打着乐趣道:“哟,你家素梅是有情况啊!也是,那闺女生得也不差,快说说,是哪户人家瞧上了?准备啥时候上门说亲啊?”
沈德厚正好扛着一捆木料从院门口路过,听见院子里说得热闹,也笑呵呵地探头进来:“哈哈哈,咱们几家人在这茅草村这么久,没想到就要办喜事儿了,说明有福啊!”
胡氏见这群人这么好奇,心里无端升起一股自豪感,腰杆子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,果然自己闺女就是争气。
她把石臼往地上一搁,语气里那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:“哎呀,你们呀!反正这事儿也瞒不住,就告诉你们,我家素梅啊,被裴秀才相中了!两人两情相悦,素梅亲口跟我说的,下次裴秀才就亲自登门来拜见爹娘。”
“你们说说,一个秀才公,肯放下身段亲自上门,那还不是对咱家素梅上了心?成亲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。到时候我肚子大了,还得靠你们来帮衬我,可不许拒绝啊!”
当胡氏说出“裴秀才”三个字的时候,整个院子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。
连江醒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王婶子口直心快,脑子里还没想明白嘴里的话已经蹦出来了:“裴秀才?小牛的夫子啊?人家可是秀才公,咋可能看中素梅……”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知道说漏了嘴,赶紧把后半截咽了回去,低下头捡起筛子继续筛粉,嘴里嘟囔着,“我、我没别的意思啊,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其余几个人虽然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言而喻。
胡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刷地就没了,啪地一声拍在膝盖上,嗓门也拔高了:“你说的这叫什么话!我家素梅怎么就配不上秀才公了?她论样貌论身段哪一样差了?你莫不是看我家素梅要嫁入大户人家,你心里嫉妒!”
王婶子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,被这么一怼差点就要站起来回嘴,被沈氏一把按住。
沈氏一手按着王婶子的肩膀,一手朝胡氏摆了摆,连忙打圆场:“没有没有,你俩可不要吵起来。王婶子不是这个意思,她就是怕你家素梅年纪小不懂事,万一以后被欺负了可怎么办,那还不是为了素梅着想?你看看你,还怀着孕呢,这么大火气,对肚子里的胎儿可不好。”
胡氏听见“对胎儿不好”这几个字才勉强压下了火气,冷哼一声,重新把手放回肚子上轻轻抚了抚,嘴里却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:“反正我话放在这儿,等裴秀才上了门,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王婶子也暗自咂了咂舌,有台阶就赶紧下了,低下头继续筛她的香料粉,只是嘴角还在微微抽动,显然肚子里还憋着不少话没说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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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个字怎么排列组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。裴景时那个人她接触过几回,言谈举止进退有度,看人的目光清澈坦荡,不像是会在这种事上含糊不清的人。
不过她转念一想,感情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,说不定当真是一见钟情。她也没有深究,毕竟眼下她该操心的不是陈素梅的姻缘,而是建房子的事。
她打算给家中盖青砖房,石料和木料都好办,但青砖还找不到买处,她在镇上问遍了所有的砖瓦铺子,都说没有青砖,夏云镇这一带盖房子多用土砖和石板,能烧青砖的师傅少之又少。
正发愁该去哪里找,她猛地想到了应掌柜,应掌柜在夏云镇做了大半辈子买卖,人脉广得很,他一定认识烧青砖的匠人。
她心里记下了这件事,打算这两天就抽空去一趟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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