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西港。
狄浩在自己办公室里把孙伟叫了上来。
他只交代了一件事：中午陪他出去吃顿饭，就他们两个，别的人一概不带。
“中午有安排？”孙伟掏出手机准备记。
“川菜。”狄浩说，“城东，蜀香楼。”
孙伟愣了一下。
跟了狄浩这几年，老板的口味他清楚得很，请客应酬看客人下菜，自己吃饭从来不挑，什么时候单独点过名，说要吃川菜。
“怎么忽然想吃这一口了？”
狄浩没接这句，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晃了一下：“林文来电话了。人在西港，说有事，要当面讲。”
孙伟脸上的表情停了半拍。
这个人是什么处境，孙伟比谁都清楚：老家的人捏在浩哥手里，让他往东，他不敢往西。
这样一个人，没接到任何招呼，自己跑回西港来了，还开口要见面。
“不对啊。”孙伟把手机收了，“借他十个胆子，也不敢自己回来。”
“是不敢。”狄浩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，孙伟看懂了一半：“有人让他回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谁能使唤得动他？”话问出口，孙伟自己先停住了。
“森莫港。”狄浩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平常，像在报一个菜名。
“我让他带的那句话，带到了。”他说，“这就是回音。”
孙伟的眉头拧了起来：“那更不能去了。把人押回来递话，这算什么路数？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狄浩靠回椅背，“想动手的人，不会提前一天把时间地点送到你手上。”
道理，他在电话挂断之后就盘完了。
那句话让林文带出去之后，他等了些日子。
头几天他还在心里算日子，估摸着话该递到什么人耳朵里了，后来就不算了。
这种信递出去，像往一口深井里丢石头，能不能听见响，几时听见响，都由不得丢石头的人。
现在响声上来了，而且上来的方式很讲究。
对方没有回电话。
人家把林文本人押回了西港，要坐下来，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讲。
这说明话递到了地方，也说明对面把它当成了一件正经事，正经到值得专门派个人过来，坐到他对面。
时间也挑得讲究。
中午，川菜，街面上人最多，谁撞见了都只当是吃饭。
把见面摆在最亮堂的地方，是做熟了这种事的人才有的安排。
至于来的会是谁，狄浩心里把一个人排在最前头。
森莫港摆不上桌面的事，向来是这个人出面。
要真是他亲自过来……
这个念头冒到一半，狄浩把它按下了。
见了面再说。
还有一种可能，他也想过：林文落到了别的什么人手里，被人拿着当饵。
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半圈，就被他自己掐了。
真要是集团里的人摸到了林文，不会有这顿午饭。
林文这会儿该在另一间屋子里，对着另一些人，把这几年的账一笔一笔往外倒。
而他狄浩等到的就不会是电话，是敲门声。
孙伟还有顾虑：“浩哥，这事要是传到集团里……”
“传什么？”狄浩说，“林文是我的人。我见自己的人，吃顿饭，听他回话，这话去到哪都站得住。”
孙伟想想，是这个理，可还是不放心：“要不我另外叫两个兄弟，就在馆子外头坐着，不进去。”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狄浩的口气没什么起伏，“人多了，站得住的事也站不住了。”
“车呢？”
“用你那辆。公司的车，中午一辆都别动。”
孙伟点点头，又问了一句：“真要是森莫港的人，谈什么，我用不用……”
“不用想太多。”狄浩说，“该你做的，回头我会讲。”
孙伟下去准备了。
狄浩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，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，换了件普通的短袖衬衫。
至于坐下来讲什么，讲到哪一步，他没打腹稿。
牌要看清对面是谁，再一张一张出。
……
中午的西港，日头白花花的。
街上摩托和工程车挤成一团，赌场门口的接驳车正在换班，穿制服的保安靠在房檐的阴影里抽烟。
孙伟那辆半旧的日本车混在车流里，一点也不打眼。
路上孙伟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把话咽了。
狄浩闭着眼靠在后座上，像在养神。
蜀香楼在城东一条街面上，红底金字的招牌有些年头了，中午上座，门口停满了摩托。
孙伟把车从旁边绕进后头的小院，院里能停车，还有一道后门。
狄浩下车的时候朝四下看了一眼。
这个地方，不是林文挑得出来的。
二楼走廊里，跑堂的端着托盘穿来穿去，关着门的包厢里传出划拳声。
订下的那间在走廊尽头。
孙伟上前敲门，敲了两下。
门很快开了，开门的是林文。
他看见狄浩，嘴张了张，一句称呼卡在喉咙里没出来，眼神先朝屋里躲了一下。
那点心虚挂在脸上，擦都擦不掉。
狄浩没搭理他，径直往里走。
包厢不小，一张大圆桌，桌上一壶茶，两只杯子，菜一个都没点。
正对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。
四十多岁，短袖衬衫，身上没有一件东西显眼，一双手搭在桌沿上，看着他进来。
这张脸，狄浩自然认得。
他脚下没停，绕过半张桌子，在那人对面坐下来，背朝着门。
然后他朝门口摆了摆手。
林文看看他，又看看桌边那位，不敢动。
孙伟站在门口，眉头皱着，也没动。
他不认识桌上这个人，把老板一个人留在这里，不合他当差的规矩。
狄浩没回头，又摆了一下手：“出去吧。门带上。”
孙伟看了那个陌生男人最后一眼，把林文一起带了出去。
门轻轻合上了。
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狄浩在自己办公室里把孙伟叫了上来。
他只交代了一件事：中午陪他出去吃顿饭，就他们两个，别的人一概不带。
“中午有安排？”孙伟掏出手机准备记。
“川菜。”狄浩说，“城东，蜀香楼。”
孙伟愣了一下。
跟了狄浩这几年，老板的口味他清楚得很，请客应酬看客人下菜，自己吃饭从来不挑，什么时候单独点过名，说要吃川菜。
“怎么忽然想吃这一口了？”
狄浩没接这句，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晃了一下：“林文来电话了。人在西港，说有事，要当面讲。”
孙伟脸上的表情停了半拍。
这个人是什么处境，孙伟比谁都清楚：老家的人捏在浩哥手里，让他往东，他不敢往西。
这样一个人，没接到任何招呼，自己跑回西港来了，还开口要见面。
“不对啊。”孙伟把手机收了，“借他十个胆子，也不敢自己回来。”
“是不敢。”狄浩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，孙伟看懂了一半：“有人让他回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谁能使唤得动他？”话问出口，孙伟自己先停住了。
“森莫港。”狄浩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平常，像在报一个菜名。
“我让他带的那句话，带到了。”他说，“这就是回音。”
孙伟的眉头拧了起来：“那更不能去了。把人押回来递话，这算什么路数？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狄浩靠回椅背，“想动手的人，不会提前一天把时间地点送到你手上。”
道理，他在电话挂断之后就盘完了。
那句话让林文带出去之后，他等了些日子。
头几天他还在心里算日子，估摸着话该递到什么人耳朵里了，后来就不算了。
这种信递出去，像往一口深井里丢石头，能不能听见响，几时听见响，都由不得丢石头的人。
现在响声上来了，而且上来的方式很讲究。
对方没有回电话。
人家把林文本人押回了西港，要坐下来，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讲。
这说明话递到了地方，也说明对面把它当成了一件正经事，正经到值得专门派个人过来，坐到他对面。
时间也挑得讲究。
中午，川菜，街面上人最多，谁撞见了都只当是吃饭。
把见面摆在最亮堂的地方，是做熟了这种事的人才有的安排。
至于来的会是谁，狄浩心里把一个人排在最前头。
森莫港摆不上桌面的事，向来是这个人出面。
要真是他亲自过来……
这个念头冒到一半，狄浩把它按下了。
见了面再说。
还有一种可能，他也想过：林文落到了别的什么人手里，被人拿着当饵。
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半圈，就被他自己掐了。
真要是集团里的人摸到了林文，不会有这顿午饭。
林文这会儿该在另一间屋子里，对着另一些人，把这几年的账一笔一笔往外倒。
而他狄浩等到的就不会是电话，是敲门声。
孙伟还有顾虑：“浩哥，这事要是传到集团里……”
“传什么？”狄浩说，“林文是我的人。我见自己的人，吃顿饭，听他回话，这话去到哪都站得住。”
孙伟想想，是这个理，可还是不放心：“要不我另外叫两个兄弟，就在馆子外头坐着，不进去。”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狄浩的口气没什么起伏，“人多了，站得住的事也站不住了。”
“车呢？”
“用你那辆。公司的车，中午一辆都别动。”
孙伟点点头，又问了一句：“真要是森莫港的人，谈什么，我用不用……”
“不用想太多。”狄浩说，“该你做的，回头我会讲。”
孙伟下去准备了。
狄浩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，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，换了件普通的短袖衬衫。
至于坐下来讲什么，讲到哪一步，他没打腹稿。
牌要看清对面是谁，再一张一张出。
……
中午的西港，日头白花花的。
街上摩托和工程车挤成一团，赌场门口的接驳车正在换班，穿制服的保安靠在房檐的阴影里抽烟。
孙伟那辆半旧的日本车混在车流里，一点也不打眼。
路上孙伟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把话咽了。
狄浩闭着眼靠在后座上，像在养神。
蜀香楼在城东一条街面上，红底金字的招牌有些年头了，中午上座，门口停满了摩托。
孙伟把车从旁边绕进后头的小院，院里能停车，还有一道后门。
狄浩下车的时候朝四下看了一眼。
这个地方，不是林文挑得出来的。
二楼走廊里，跑堂的端着托盘穿来穿去，关着门的包厢里传出划拳声。
订下的那间在走廊尽头。
孙伟上前敲门，敲了两下。
门很快开了，开门的是林文。
他看见狄浩，嘴张了张，一句称呼卡在喉咙里没出来，眼神先朝屋里躲了一下。
那点心虚挂在脸上，擦都擦不掉。
狄浩没搭理他，径直往里走。
包厢不小，一张大圆桌，桌上一壶茶，两只杯子，菜一个都没点。
正对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。
四十多岁，短袖衬衫，身上没有一件东西显眼，一双手搭在桌沿上，看着他进来。
这张脸，狄浩自然认得。
他脚下没停，绕过半张桌子，在那人对面坐下来，背朝着门。
然后他朝门口摆了摆手。
林文看看他，又看看桌边那位，不敢动。
孙伟站在门口，眉头皱着，也没动。
他不认识桌上这个人，把老板一个人留在这里，不合他当差的规矩。
狄浩没回头，又摆了一下手：“出去吧。门带上。”
孙伟看了那个陌生男人最后一眼，把林文一起带了出去。
门轻轻合上了。
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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