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话分两头。

  等李庆云领着稚圭从那家喜事铺子走出来之后,稚圭这丫头就再也憋不住了,一双眼睛瞪得溜圆,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,上上下下、左左右右地把自家主人打量了一个遍。那眼神亮得,简直恨不得把李庆云给看穿了。

  “你瞅啥呢,眼睛都快掉出来了!”

  李庆云被她这目光盯得有些哭笑不得,索性伸出手去,在她那粉嫩嫩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,指腹下的触感软乎乎的。

  “嘻嘻,主人,你这胆子也太肥了吧!我的天,一出手就直接跟两位至高神定下姻缘,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谁听了不得把下巴惊掉啊?这得是什么样的人,才敢动这样的念头!”

  稚圭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,语气里满满都是崇拜。

  “这算啥呀,左右不管它成还是不成,总得先把这一步跨出去再说嘛!”李庆云耸了耸肩膀,满脸都是无所谓的模样。他心说,自个儿都穿到剑来这个世界里头了,要是没机会倒也罢了,捏着鼻子认了就是。

  可如今机会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,他李庆云当然还是想着,能把那两个奇女子拢到身边,当自己的红颜知己。只要一想想,左边怀里拥着水神李柳,右边臂弯里搂着火神阮秀,那滋味……

  啧啧,他敢打包票,天底下但凡是个剑来的书迷,十有八九都在脑子里头转过这样的念头。说到底……

  在原本的故事里头,这两个女子,一个最后委委屈屈嫁给了那个挨千刀的韩澄江,一个干脆飞升去了天庭,落了个断情绝爱的下场。这他娘的,光是想想,就让人觉得胸口堵得慌,满肚子的遗憾没处说去。

  既然有人长着眼珠子不知道珍惜,那这天底下,自然也多的是想捧在手心里好好珍惜的人。另外啊,这里头还得再添上一个小宝瓶。没有小宝瓶的剑来世界,那能叫剑来世界吗?那简直就是没了魂儿啊。说起来,算算日子,小宝瓶这小丫头,应该也快出生了吧。李庆云眸子里光芒微微一闪,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拨开了。

  他心里头暗暗寻思着,要不要也学学那位张口闭口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”的萧同学,等小宝瓶一落地,就悄没声地摸进她房间里,给她来个伐毛洗髓,从小就把她的身子骨底子给温养得妥妥当当。

  如今他在这剑来世界里头,一身力量又不受什么压制,要使出来容易得很。

  想让小宝瓶打小就有一副不差的身子,对他来说,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。而且你瞧瞧,那位萧同学可不就是靠着这么一手,轻飘飘地就把熏儿给拿下了吗。李庆云越想,越觉得这法子可行,越想心里头越热乎。反正这招也是跟那位同学学的嘛。

  又不是他自个儿凭空想出来的,真要有人指着鼻子骂,那也该先骂那位萧同学去。“主人,你一个人搁那想啥呢?”眼看着李庆云忽然就神游天外了,稚圭心里头痒痒的,忍不住凑近了好奇地追问。李庆云回过神来,笑着摇了摇头:“没啥,就是瞎琢磨点事儿。”“哦。”

  稚圭乖乖地应了一声,她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,知道肯定不是主人嘴上说的那样简单,但主人不多说,她也就不再多问一个字。而是话头猛地一转,脸上又挂满了兴奋的神色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庆云道:“主人,你这次可真是赚大发了,竟然得了一把能在骊珠洞天里头不受封印压制的飞剑!

  “这把剑,光看品相就知道品级高得吓人,肯定是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修士做梦都想捧在手里的仙家宝贝。”李庆云点了点头,笑道:“嗯,十五确实是把好剑。”

  他这话音都还没落地呢,就见稚圭怀里抱着的那个养剑葫芦,这时候忽然就嗡嗡地颤动了起来,显然是里头的飞剑在回应李庆云的话。

  这动静让李庆云忍不住摇头一笑,跟着就伸出手去,从稚圭的手里头,把那个养剑葫芦给接了过来。手掌在葫芦身上亲昵地拍了拍,嘴里说道:“以后可得卯足了劲儿,好好给我变强啊!”那养剑葫芦又嗡嗡地震了一下。这是十五又一次给出了回应。

  “嗯,很乖,不错!”李庆云心里头那叫一个满意。旁边的稚圭瞧见他这副模样,脸上也忍不住跟着泛起了笑。心里头再一次忍不住地感叹,自家主人,实在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厉害人物了。

  与此同时,她心里头也是门儿清,明白这把叫十五的飞剑,为啥会对李庆云这么亲近,这么听话。说到底,自家主人随手就能鼓捣出来的那一条剑道长河,对这些天生有灵性的飞剑来说,那简直就是没法子抵挡的致命诱惑啊。

  试问天底下,哪一把飞剑不想泡在那剑道长河里洗个澡呢?

  虽然眼下,主人还没在这把飞剑跟前真正展露过那条长河的全貌。可当时主人一把握住这把剑的时候,以这飞剑的灵性,肯定头一时间就已经嗅到了主人身上深深藏着的那股子剑意了。主仆两个一边说着话,脚下也没停,没多大工夫,就回到了住处。

  回到这里后,李庆云眉头微微一挑,眼珠转了转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紧跟着就对稚圭吩咐道:“稚圭,你去跑一趟,把陈伯母请过来。”

  “哎,好的主人。”稚圭也不问为啥,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,转身迈开步子就去寻人了。没一会儿工夫,就领了陈母,两个人一道走了回来。“庆云,你找我是有啥事情要吩咐吗?”陈母站定了身子,脸色很是郑重地向李庆云询问。

  这也算是李庆云头一回专门差了人来叫她呢。她本能地就觉得,肯定是有啥要紧的大事,需要她去做。所以啊,她心里头就难免有那么几分紧张。当然了,这紧张,倒不是因为害怕。

  而是心里头担忧,生怕自己万一有个什么闪失,把李庆云交代的事儿给办砸了。自从她重新活过来以后,心里头就没断过报答李庆云的念头。自然是不想,自个儿头一遭给恩公办事,就办得不利索。

  “也没什么太大的事儿,就是等会儿要是不出意外的话,李二他媳妇怕是要跑到我这里来骂街撒泼了,到时候等她来了,还得劳烦您施展些小手段,安安静静地把她给领进来,别让她那大嗓门惊扰了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就好。”李庆云笑呵呵地解释道。

  “好的,这有什么难的,交给我就是了。”陈母一听是这事儿,连忙一口应了下来,心里头那根紧绷着的弦,也跟着一下子松了下来。原来就是为这档子事啊。这事儿对她来说,那还不是小菜一碟,容易得很。

  不过,嘴上应下之后,她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,试探着对李庆云问道:“庆云啊,这到底是个啥情况,你怎么就惹上李二他媳妇了呢?他那媳妇,在咱们这小镇上,那可是数一数二的泼辣,凶悍得紧。街坊四邻的不少大妈大婶子,跟她骂架,就没一个能骂得过她的。她可是有过一人单挑好几个,还把人家骂得连嘴都张不开的赫赫战绩。

  当真算得上是我们这小镇上,如今头一个没人敢招惹的女人了。好些人现在啊,宁愿吃点亏,都不愿意去得罪她。”

  李庆云听了,脸上笑意不减,道: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我琢磨着想要娶她闺女李柳,不巧这事儿被她给知道了。”

  “额……这……这样啊……”陈母一听这话,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老大。她是怎么想,也没能想到,竟然会是这么一档子缘故。

  毕竟,不管怎么看,眼下的李庆云,那也才八岁大一点儿啊。虽说这小镇上的少年郎,普遍都早熟得厉害,娶媳妇成家这种事,也都比外头要早上不少。可再怎么早,这八岁……也还是太早了些吧,身子骨都还没长开呢。

  而且,早先李庆云不还亲口说过嘛,那个李柳,那可是远古天庭里头五大至高神之一的水神娘娘啊。庆云这孩子,怎么忽然间就动了心思,要娶李柳了呢?这念头转得也太快了,快得她这脑子,一时半会儿都跟不上趟了。

  就在陈母还杵在原地犯愣神的当口,突然间,外头的院门就被人给擂得震天响。“砰砰砰”的拍门声又重又急。伴随着这擂鼓一样的拍门动静,外头还猛地炸响起一个妇人怒气冲冲的咆哮声:“李庆云!你个小兔崽子,别躲在里头不出声,赶紧麻溜地给我开门!……”

  那些个话,虽然字眼上还不算特别下作腌臜,但那股子凶悍泼辣的劲头,也绝对是难听得很。那嗓门大的,活脱脱就是一头母老虎在河东狮吼。李庆云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,脸上却是一丁点儿变化都没有。

  在他原先的记忆里头,比这还要难听十倍百倍的脏话,他在这泥瓶巷里头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。眼下李二媳妇这几声怒吼,对他来说,已经算是很克制、很收敛的了。当然了,他心里头也明白,这绝对还只是个开头菜。要是他一直缩着不开门。

  那接下来,保准就会有更难听、更撒泼的话,跟倒豆子似的从外头泼进来。

  于是,他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把视线轻轻一转,落在了旁边陈母的身上。陈母也是个机敏的人,哪里还用得着李庆云再开口吩咐,当即便抬起右手,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,一股无形的神力就轻飘飘地打了出去。

  那院门,也跟着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就敞开了。

  更是在院门打开的那一刹,她又曲指弹出了一道温和却又不可抗拒的神力,悄无声息地就没入了李二媳妇的身子里头。

  这神力刚一入体,李二媳妇就猛地惊恐地发现,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了!她明明还张着嘴,还在拼命地怒吼咆哮,可嗓子眼儿里却硬是连半个音都蹦不出来。

  这一下,让她整个人直接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僵在了原地。脑子里头一团浆糊,完全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。

  还没等她想明白呢,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事情紧跟着又发生了。她发觉自己的身体,也完全不听自个儿的使唤了,两条腿居然自顾自地就迈开了,直愣愣地就踏进了李庆云家的院子里。

  甚至,在她跨过门槛之后,这具身子还自己就转了过去,伸出手,把那院门又给轻手轻脚地合上了。“!!!!”李二媳妇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,心里头就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。

  一股无穷无尽的恐惧感,从骨子里头滋生出来,瞬间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她这是……大白天撞邪了吗?怎么会这个样子啊!

  她想要扯开嗓子喊救命,想要让身体停下来,想要拼了命地逃离这个地方。可任凭她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,嗓子依旧喊不出半个字,两条腿也根本停不下来。

  然后,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又慢悠悠地转了过来,朝着院子里头望了过去。这一望,就清清楚楚地看见,李庆云和那个叫稚圭的小丫头,正不紧不慢地站在院子中间。

  “岳母大人,您找我啊。”就在她惊魂未定的目光落在李庆云身上的时候,李庆云脸上却挂起了和和气气的微笑,客客气气地冲她打了声招呼。“你……你究竟对我动了什么手脚……”李二媳妇满眼惊恐地看着李庆云,声音发颤地问道。她本以为这次还是会像刚才一样说不出话来,可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这次却是一下子就顺顺当当地说出了声。

  但是,虽然能说出话来了,可她来之前的那股子气势汹汹、要找人拼命的泼辣劲儿,早就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。此时此刻,她心里头剩下的,就只有浓浓的忌惮和深入骨髓的惊惧。她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字——逃。

  这就是李二媳妇。一个再地道不过的窝里横悍妇。

  在原先的故事里头,在这骊珠洞天里,她仗着是本地人,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,天王老子来了都敢上去啐一口唾沫,任谁她都敢去招惹。可一旦离了这骊珠洞天,那就乖得跟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,那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做人,天底下的人谁都不敢再招惹。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、刁钻泼辣的妇人,却生下了五大至高神之一的李柳。

  甚至,在后来,还又生出了一个气运好到简直不讲道理的宝贝疙瘩,被后人戏称一声‘李天帝’的李槐。“也没做什么,就是想让岳母大人您暂且消消气,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罢了。”李庆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。

  “那……那你赶紧把我放开,我要回去了!这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!”李二媳妇使劲地吞了一口唾沫,声音打着飘儿,试探性地说道。

  这个邪门的鬼地方,她这会子是多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。虽然说,她在这骊珠洞天里头,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。可那种不怕,那也只是冲着普通老百姓啊。眼前这个李庆云,明摆着不对劲,这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,竟然还会这等妖术。

  这还骂个屁啊,那不是茅坑里点灯笼——找死吗。她李二媳妇又不傻。

  “不急,不急嘛,岳母大人您这头一次登小婿的家门,怎么能让您就这么走了呢,好歹也得先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啊,来来来,岳母,快里面请。”

  李庆云一边说着,一边微微侧身,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李二媳妇当然是一万个不情愿进去。她喝哪门子的茶啊。她要走,哦不,她是要逃。她要逃得远远的,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条巷子。

  可她那两条腿,却像是自己长了个脑子,有了自个儿的想法一般,压根就不听她的使唤。竟是自顾自地,抬腿就迈过了门槛,直直地往那堂屋里头走了进去。这一下,李慕二媳妇更是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半截。这也太他娘的吓人了。

  没一会儿,她就这么硬邦邦地、自个儿走进了堂屋里头。

  等她整个人都进去了,一直站在院子里的稚圭忍不住悄悄拽了拽李庆云的衣袖,然后压低了声音,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:“主人,你不是都亲口答应过李柳,不会伤着她娘的吗?”

  “我确实没伤她啊,她是我丈母娘,我这当女婿的,孝敬还来不及呢,怎么可能会伤她分毫呢。”李庆云的笑容灿烂得跟朵花似的。稚圭张了张嘴,竟是无言以对。

  这……这虽然确实没伤着,但让陈母这么一下子就把人家身体给控住了,活像个提线木偶似的,这是绝对把李二媳妇给吓得魂都快飞了啊。

  等李二媳妇缓过劲儿来回了家,自家主人怕是前脚进门,后脚就得被水神李柳给找上门来讨说法。

  自家主人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啊,他到底会不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哟。李庆云并没有去管稚圭那小脑袋瓜里是怎么编排自己的,他话语落下后,就迈着步子,也施施然地走进了堂屋。稚圭回过神来,自然是赶紧跟了上去。

  等她们主仆俩进来的时候,就看到李二媳妇已经直挺挺地端坐在了一张梨花木的椅子上,脸色青白交加,好不难看。见状,李庆云也不客气,走过去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然后对稚圭招了招手,吩咐道:“去,用那个养心壶,给我家岳母大人好好泡一壶茶来。”“好的主人,您稍等一会儿。”稚圭脆生生地应着,转身就麻利地下去了。

  等稚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李二媳妇使劲咽了一口唾沫,壮着胆子,试探性地对李庆云说道:“那个……李……哦不,庆云啊,你听我说,你看这茶,我要不还是别喝了吧!我这会儿才一下子想起来,我家里头洗的那一大盆子衣裳,还没顾得上晾呢,我这心里头急啊,我刚才回去,本就是要去晾衣裳的。”

  “不急在这一时,还是先喝口茶稳稳心神再说。要是岳母您来了我家,我连口热乎茶都没能让您喝上,等回头我见了柳儿,那她还不得心疼您,把我给埋怨死啊。”李庆云笑容和煦,语气温润,可那话里的意思,却是不容人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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