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缓解尴尬,一位来自玉虚道场的道尊轻咳一声,转移话题道:

  “咳……渊帝道友天资惊世,战力超群,确是我等眼拙。不过,他方才夸下海口,说两月之内便能修成三尊不同属性的冥火之神……诸位觉得,此事可能否?”

  听到这个话题,众道尊立刻来了精神。

  争议一起,方才的尴尬气氛顿时冲淡不少。

  “天方夜谭!”一位身着玄色道袍、气息凌厉如剑的道尊率先开口,他是兵天道场的破军道尊,性子刚直,“《九神冥火经》我亦有耳闻,属性冲突乃万古难题。神冥道场历代先贤都未能解决,他一个初次接触经文的下界修士,两月成功?绝无可能!”

  “破军道友言之过早。”另一位气质温和、周身流转生生不息气息的道尊缓声道,他是神农道场的黄云道尊,“渊帝道友既能同境击败火冥,悟性禀赋必然超绝。或许……真有一线可能?”

  “一线可能?”战天子道尊冷笑摇头,“黄云道友,你修生命大道,心性仁厚,总爱往好处想。依我看,此事半分可能也无!火冥道友修炼此经多少岁月?他两月就想颠覆前人之路?狂妄罢了!”

  “我倒觉得,未必不能。”芸芷水忽然轻声开口,她眸光清亮,望着光幕中已然盘膝入定的渊帝身影,“渊帝不能以常理度之。”

  云辰子微微颔首,表示赞同师妹的看法,但并未多言。

  众道尊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
  有道尊觉得是痴人说梦,有道尊认为或许有奇迹,更有道尊直接断言渊帝必会失败,届时看他如何收场。

  苏清薇听着这些议论,唇角笑意更盛,带着几分戏谑:

  “诸位道友,话可别说太满。小心待会儿,脸被打得生疼。”

  她对渊帝,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
  这份信任,源于一路走来的见证,源于深不可测的本源,更源于那具正在虚无深处复苏的、令她都感到心悸的本尊真灵。

  星衍道尊闻言,温声笑道:“苏师妹对渊帝道友倒是信心十足。也罢,是与非,两月后自有分晓。我等便拭目以待。”

  苏清薇不再多言,转身面向天宫正门,素手轻抬,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:

 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,不妨随清薇入天宫稍坐。帝庭虽简陋,清茶一盏还是备得起的。”

  她姿态从容,气度不凡,俨然已是半个主人。

  众道尊互相看了看,纷纷点头。

  他们确实对这御天帝庭、对渊帝充满了好奇。

  在此一边品茗论道,一边透过云辰子维持的光幕观看虚无中的进展,倒也不失为一件雅事。

  “那便叨扰苏师妹了。”云辰子微笑颔首,袖袍一挥,那面巨大的观战光幕缩小了几分,悬浮于众人身前,依旧清晰显现着渊帝与火冥道尊的身影。

  苏清薇引路,众道尊化作道道流光,随她进入天宫。

  众人齐聚于一座宽敞明亮、可观星海的侧殿之中。

  苏清薇吩咐下去,很快便有宫娥奉上灵茶仙果。

  茶叶虽非上苍珍品,却也灵气盎然,果品更是主宇宙难得一见的奇珍,可见帝庭底蕴不浅。

  有道尊取出自带的仙茗,与众人分享。

  一时间,殿内茶香袅袅,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。

  众道尊分席而坐,目光大多落在那悬浮的光幕上。

  光幕中,渊帝已然彻底入定。

  他盘坐虚无,玄黑龙袍如墨莲铺展,身前悬浮着那团暗红色的《九神冥火经》前三神修炼法门光团,缓缓旋转。

  道韵内敛,气息沉静,仿佛与周遭虚无融为一体。

  火冥道尊则抱臂立于不远处,脸色依旧有些难看,但目光死死盯着渊帝,不肯移开分毫。

 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狂妄之徒,如何在这短短两月内出丑。

  时间,在等待中悄然流逝。

  对于寿元悠长、动辄闭关万载的道尊而言,两个月光阴,当真如白驹过隙,几乎只是几次呼吸、几句论道的功夫。

  殿内众道尊时而品茶,时而低声交流上苍见闻,时而点评一番主宇宙的风物。

 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,始终有一大半系于光幕之中。

  他们也想看看,这个屡次打破他们认知的下界帝者,是否真能再创奇迹。

  ……

  虚无之中,无日无月,唯有永恒的寂寥。

  但对修行者而言,时间自有其刻度。

  这一日,就在众道尊一盏茶未尽、一段论道未休之际。

  光幕之中,那盘坐了两月之久的身影,忽然微微一动。

  渊帝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  眸中无悲无喜,无波无澜,唯有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。

  “醒了!”

  “两个月,刚好!”

  殿内,所有道尊精神一振,纷纷放下杯盏,目光灼灼地投向光幕。

  便是闭目养神的云辰子、芸芷水,也睁开了双眸。

  虚无中,一直死死盯着的火冥道尊,更是瞬间挺直了脊背,眼中爆射出精光,嘴角扯出一抹混合着期待与讥诮的冷笑:

  “渊帝,如何?这两月参悟,可有所得?现在认输道歉,本尊或可念你修行不易,稍作宽宥。”

  他根本不信渊帝能成功。

  两个月?参悟入门都勉强!

  渊帝并未起身,依旧盘坐,只是抬眼看向火冥,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:

  “区区前三神,有何难处?”

  火冥道尊闻言,怒极反笑: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那你倒是施展出来,让本尊开开眼啊!”

  “如你所愿。”

  渊帝不再多言,双手于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诀。

  这印诀,与火冥施展时同源,却又在细微处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。

  轰!

  虚无震荡!

  第一尊冥火之神,自渊帝身后轰然显化!

  此神通体缠绕着狂暴炽烈的雷霆,雷光与冥火交织,化作紫黑色的毁灭之炎,嘶吼间仿佛有万千雷霆炸响,震彻虚无!

  其气息暴烈、霸道、充满破灭之威,与火冥那单纯的“焚寂”属性冥火之神,截然不同!

  “雷之属性……雷火冥尊?!”

  火冥道尊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。

  这怎么可能?!

  然而,未等他细看,渊帝印诀再变。

  第二尊冥火之神凝聚!

  此神周身流淌着锋锐无匹的金芒,冥火竟化作璀璨炽白的金属光泽,每一缕火焰都似神金铸就,切割虚无,发出铿锵之音,凌厉到了极致!

  “金之属性……金火冥尊?!”

  火冥道尊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。

  但这还没完!

  渊帝神色平静,第三道印诀从容推出。

  呜——

  虚无之中,似有亘古神风呼啸而起。

  第三尊冥火之神显现,身形缥缈灵动,冥火呈现出深邃的青色,随风而动,时而凝聚如刃,时而扩散如潮,速度快到极致,轨迹玄妙难测!

  “风之属性……风火冥尊?!”

  火冥道尊彻底呆住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三尊属性迥异、却同样凝实强大的冥火之神。

  三尊冥火之神,并肩而立。

  雷火冥尊咆哮,引动虚无生雷。

  金火冥尊肃立,锋芒割裂一切。

  风火冥尊飘忽,速度冠绝当场。

  它们的气息彼此独立,却又隐隐呼应,构成一种奇妙的平衡,散发出的威压之强,远超火冥道尊施展六神冥火尊时的总和!

  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!

 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!”

  火冥道尊猛地摇头,像是见了鬼一样,指着渊帝,手指都在颤抖:

  “你怎么做到的?!两月!仅仅两月!你怎么可能解决属性冲突?!你怎么可能同时驾驭三种截然不同的冥火本源?!”

  他修炼《九神冥火经》无数岁月,深知其中关窍。

  不同属性的冥火之神,本源冲突剧烈,强行凝聚只会反噬自身,神魂俱灭!

  这是神冥道场万古以来的铁律!

  可眼前这一幕,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
  渊帝缓缓起身,玄黑龙袍轻振,那三尊冥火之神化作三道流光没入他体内。

 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火冥,语气平淡:

  “对你而言,或许难如登天。但对朕而言,理顺其中冲突,平衡不同属性,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,并无甚稀奇。”

  “你的修炼路数,追求同属性叠加,威力固然尚可,却失了《九神冥火经》‘九极归一’的真意。朕观这经文前三神的总纲,创经者所求,乃是九种本源属性冥火终极融合,衍生混沌,直指至高。你从一开始,方向就偏了。”

  “方向……偏了……”火冥道尊喃喃重复,脸色变幻不定,时而茫然,时而痛苦,时而恍然。

  自己苦修数十万载,引以为傲的成就,在对方口中,竟成了“方向错了”?

  那自己这么多年,究竟在修什么?

  修到狗身上去了吗?

  强烈的自我怀疑,几乎要击溃他的道心。

  渊帝见他道心不稳,微微摇头,淡淡道:

  “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。不同属性同修,对悟性、禀赋、乃至本源特质要求极高,并非人人可为。你按部就班修炼至今,能达六神之境,于神冥道场内,也算佼佼者了。”

  这话本是安慰,听在火冥耳中,却更显刺耳。

  佼佼者?

 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,所谓的“佼佼者”,不过是个笑话。

  火冥道尊沉默了许久,脸上的愤怒、不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颓然,以及一丝……渴求。

  他猛地抬头,目光死死盯住渊帝,再无之前的倨傲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:

  “渊帝……不,大哥!”

  他忽然改口,朝着渊帝,郑重无比地躬身一礼:

  “火冥有眼无珠,先前多有冒犯!请大哥教我!教我如何同修多属性冥火!此恩此德,火冥永世不忘,愿为大哥效犬马之劳!”

  这一幕,透过光幕,清晰无比地落在天宫殿内所有道尊眼中。

  一片寂静。

  众道尊面面相觑,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荒谬。

  火冥道尊,神冥道场嫡传,性子火爆骄傲,此刻竟对一个下界帝者躬身行礼,口称大哥,求教功法?

  这简直……

  然而,联想到渊帝两月修成三属性冥火之神的惊世之举,他们又觉得,似乎……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
  若易地而处,他们面对能解决道场万古难题的“怪物”,恐怕也难以保持平静。

  虚无中,渊帝看着深深鞠躬、姿态放得极低的火冥,眉头微挑。

  他倒是没想到,这家伙骄傲是骄傲,认输倒也干脆,而且对大道之求,如此执着。

  “朕方才说了,”渊帝摇头,“此法对悟性禀赋要求极高,并非朕不愿教,而是你……或许并不适合。”

  这话很直白,甚至有些伤人。

  但火冥道尊却并未动怒,反而更加恳切:

  “适不适合,总需试过方知!求大哥给我一个机会!哪怕只能窥得一丝门径,火冥也感激不尽!”

  渊帝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炽热求知火焰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

  “罢了。”渊帝轻叹一声,似有无奈,“你既诚心求教,朕便点拨你几句。但能领悟多少,看你自身造化。”

  火冥道尊大喜过望,连忙再次躬身:“多谢大哥!”

  渊帝抬手虚扶,道:“不必叫大哥。同道切磋,互有增益罢了。”

  “那不行!”火冥道尊却异常坚持,梗着脖子道,“我火冥虽不是什么好人,但说话算话!赌约既输,你便是我大哥!从今往后,但有所命,只要不违背道场底线,火冥绝不推辞!”

  他态度坚决,眼神认真。

  渊帝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。

  这笑容有些意味深长。

  “小子啊小子,”他心中暗道,“你这份愿赌服输的真诚,倒是无意间,救了你自己一命。”

  渊帝本没打算,让这些道尊,活着回上苍。

  但还是得放过几个。

  太初道场的两位,势必要放过。

  上苍殿堂的两位,且看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如何,再考虑放不放。

  其余者,不在他放过的考虑范围内。

  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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