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,万籁俱寂。

  沈星遥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,眉头紧紧皱起,手指攥着沈砚辞胸口的衣料,整个人蜷缩起来,喉咙里发出细小的痛哼声。

  沈砚辞瞬间睁眼,他低头,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。

  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正从她的心口蔓延开来。

  沈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抬手指尖点在她心口,灵力从指尖渡出,试图将那些黑色纹路压回去。

  灵力触碰到纹路的一瞬间,那些纹路顺着他的灵力往上爬。

  沈砚辞收回手,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
  他低头看着怀里疼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,她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,手指攥着他衣料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
  沈砚辞闭了闭眼,抬起手,捏住她的下巴,微微抬起她的脸。

 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,舌尖抵开她的唇齿,灵力从唇齿交缠间渡过去。

  沈星遥在昏沉中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口中涌入,顺着喉咙往下,一直沉到心口,将那片灼热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包裹、冷却。

  她下意识地追逐那股凉意,嘴唇贴着他的唇,舌尖无意识地探进去,汲取他的灵力。

  沈砚辞任由她吻着,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按在她心口,灵力从掌心渡出,双管齐下,将那些蔓延的黑色纹路一寸一寸地逼退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些黑色纹路终于退了回去,沈星遥的眉头舒展开来,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,沉沉睡去。

  沈砚辞松开她的唇,低头看着她安静下来的睡颜,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,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。

  他将她从怀里轻轻放倒在床榻上,然后走到浮空岛边缘。

  他闭上眼睛,神识从眉心铺展开来,穿过云海,穿过主峰,穿过一道又一道结界,探入秘境深处,探入那片灵泉。

  灵泉之下,一个墨绿长发的男人正靠在水底的岩壁上,手里转着一颗珍珠。

  神识化作人形,出现在他面前。

  澜渊抬起眼皮,看着面前这个由神识凝成的虚影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  “哟。稀客。”

  沈砚辞没有废话,灵力化形的手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。

  澜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珍珠从指间滑落,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从水底提了起来,然后被狠狠地摔在岸边的崖壁上。

  “咳咳咳……”

  澜渊的后背撞上坚硬的岩石,咳了好几口血出来。

  他靠在崖壁上,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面前那个由神识凝成的虚影,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。

  “这一下……可真狠啊。尊上这是……恼羞成怒了?”

  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

  “尊上这话说得……我能对她做什么?我被封印在这泉眼里,连这汪泉水都出不去。倒是尊上你……对她做了什么?”

  沈砚辞没有说话。

  “那只小狐狸,是九尾狐血脉,尊上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
  “九尾狐一族,生来便有九条命、九条尾巴、九段情丝。每长出一条尾巴,便生出一段情丝。情丝缠心,心系一人,至死不渝。”

  “可若是情丝被强行封印,一直被压制着长不出来,妖丹就会反噬。反噬一次,妖力便弱一分,反噬十次,妖力便弱十分。等到妖丹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天,她就会……”

  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
  澜渊的话被打断,他也不恼,笑了笑。

  “行。那我换个说法。”

  “尊上封印她的妖力这么久,不让她长尾巴,不让她生情丝,九尾狐的情丝,认的不是人,是心。谁在她情丝长出来的那一刻触动她的心,那根情丝就缠上谁,至死方休。”

  “尊上怕她情丝长出来的时候,喜欢的人不是你,所以你就一直压着,不让她长。可你越压,她的妖丹就越不稳定。你越不让她长,她就越难受。”

  “今夜她心口那些妖气,确实是我在撬你的封印,呵……谁成想你这么舍得下功夫,十二道封印加持,你可真够疯的啊。”

  “你就不怕她死吗?”

  沈砚辞抬起眼,“她不会死。”

  “对,她不会死。因为她有你在嘛。”澜渊笑了笑,“你有化神期的修为,你有无穷无尽的灵力,你可以一次次地把她的妖丹压回去,一次次地帮她稳住经脉。”

  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是有一天等她妖丹彻底成熟的那一天,万一九条尾巴齐出,九段情丝齐长,到那时,她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

  “尊上,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?”

  “九尾狐的情丝反噬,不是你能用灵力压回去的东西。你压得越狠,她反噬得就越重。等到她长出第一条尾巴的时候,你那些封印,一个都留不住。”

  “到时候她九尾齐出,妖力暴涨,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这个日日夜夜压着她修为的人。她会恨你,恨你入骨,恨到想杀了你。”

  “到那时候,尊上还觉得‘不会有那一天’吗?”

  “十二道封印,以燃烧你自身灵力为代价,每一道都会折损你的修为。你是化神期的修士,寿元悠长,可你这样烧下去,还能烧几年?”

  “你不让我撬你的封印,我偏要撬。不是因为我闲得慌,是因为你再这样压下去,她还没死,你先死了。”

  “你死了不要紧,她怎么办?你们这些人类修士,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,可到头来呢?还不是被天道玩得死死的。”

  沈砚辞抬起眼,“她是九尾狐。九尾狐的下场,你比我清楚。”

  澜渊的笑容淡了。

  他当然清楚。

  千年前,最后一只九尾狐被仙门百家围剿而死,剥皮抽筋,妖丹被炼成了法器,皮毛被做成了法袍,骨头被磨成了丹药。

  九尾狐一族,从此灭绝。

  他以为,那已经是历史了,直到他在秘境里看见沈星遥。

  原来这世上,还有一只。

  “所以你就把她藏起来?藏在你身边,不让她长尾巴,不让她显露妖力,你以为这样就能保她平安?”

  “你护不了她一辈子。仙门百家那么多修士,总有人会认出她。等到那一天,你怎么办?跟整个仙门为敌?跟天下正道为敌?”

  “那又如何?”

  “你是不是神经病?你一个人类修士,为了只狐狸,要跟天下正道为敌?你脑子有病吧?”

  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你是化神期就无敌了?仙门百家里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多的是,你一个人打得过几个?你拿什么护她?”

  “拿命。”

  澜渊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跟他说话。

  “你真是疯了,十二道封印,燃烧生命给她加持,却不肯赌一把她爱你。”

  “你连试都不敢试,就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。沈砚辞,你到底是不信她,还是不信你自己?”

  “她若长出情丝的那一刻,心中之人不是我,我便替她斩断情丝。”

  “你疯了。情丝是九尾狐的本命之物,强行斩断,反噬极强,你会死的。”

  “那又如何?”

  澜渊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泄了气,“行。你爱怎样就怎样。反正我是出不了这泉眼的,也管不了你们的事。”

  “但我把话说在前头。你要是哪天撑不住了,那只小狐狸没人护了,你就把她送到我这里来。我虽然被封印着,但护一只小狐狸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
  “毕竟,我也是妖。我俩绝配。”

  沈砚辞没有回答。

  神识化成的虚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消散,澜渊靠在崖壁上,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泉面,笑了一声。

  “跑得真快。痴情种。”

  浮空岛的夜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
  沈砚辞睁开眼,神识归位的那一刻,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
  十二道封印在秘境中被澜渊撬松了两道,他方才强行加固,耗费了不少灵力。

  他闭了闭眼,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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