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酒的男修长得周正,酒也倒得殷勤,我喝得高兴,多啃了两口,赏了两颗灵丹。

  结果第二天天没亮,司曜就站在了我营帐门口。

  “赤燃神将。”他的声音隔着帐帘传进来,不高不低,正好够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
  “昨晚那间酒坊的男修,已经被押到营门口了。”

  我一个翻身坐起来:“……啥?”

  “按军规,战时禁酗酒、禁狎乐,违者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咬牙切齿说道:“扣三月灵资。”

  我掀帘冲出来:“扣什么灵资?不是都打军棍么!”

  司曜看着我,眼里的火苗显而易见:“那男修已经被打了五十军棍。”

  我噎住了:“……打他做什么?又不是他硬拉我去的!”

  “酒坊设在营区百里之内,属军管范围。他违规接待神将,按律当罚。”

  他语气凉凉,“你作为主将,带头逾矩,扣三月灵资。”

  “别介!别介!”我连忙拉他手,被他瞪住,只得假装扫尘似得拍了拍,“呵呵呵,副帅,你看能不能这样,你打我军棍,别扣灵资了行不?”

  “呵!”他冷笑,“你皮糙肉厚,打你顶用吗?还不是屡教不改!就扣灵资,三月不够,就扣半年,半年不够,就扣一年!总能扣到神将戒掉花酒。”

  他拂袖而去,我一声哀嚎,心在滴血。

  靠,我为了攒那点灵资,在演练里夺得魁首,还没舍得领呢,如今说扣就扣了。

  臭小子,你逼我!

  从那之后,我开启了不要脸模式。

  但凡有神将开箱看宝,立马凑去,软磨硬泡,蹭些过来。

  神将们不胜其烦,跑去给我求情。

  司曜听完,脸色黑了几黑,就是咬牙不肯松口。

  我闹了一月,见没有效果,只得偃旗息鼓。

  可一月过后真是穷了。

  一连好几天,我都在挠头。

  灵资被扣,我的本体不得滋养,也不知是生虫了还是怎的,竟然奇痒无比。

  可我刚卖了灵梳,只能用手来挠。

  我正坐在门口拔战甲缝隙里缠住的头发丝,突然被一团阴影罩住。抬头一看,正是司曜。

  我撇撇嘴,换上一副正经脸:“副帅,有事儿吩咐?”

  司曜看了我一会儿,闷声道:“你可知错了?”

  我一听,感觉他把守的军纪大门似乎松了一点小缝,连忙谄媚地站起身,“知错,知错!非常知错!”

  “以后若还敢……”

  “不敢,不敢!”

  他瞧着我可怜巴巴的怂样,从袖中取出一把木梳,状似无意地别在我的发间。

  这举动有一点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我觉得我的树皮又红了一下。

  他转过身:“说了扣三个月,还是要扣完的。不过,你若缺什么,可以找我领。我的灵资分你一半。但是……”

  “啊?但是什么?”我连忙问。

  他看向我,“一不许转赠别人,尤其你那些馋虫们。二每一项支出必须给我报备。若是我觉得不该花,你就不能花。”

  “啊?那多麻烦……”我刚想再争取争取,他“嗯?”了一声,我顿时哑口。

  行吧,吃人家的嘴短,拿人家的手软。

  我呵呵笑着,“行,那这俩月就靠副帅养了。”

  司曜愣了愣,许是那个“养”字有些烫耳,他猛地转身,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
  我瞧着他离开,顿时一股神奇的暖流涌上心头。

  小心地把梳子摘下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万年黄花梨,木棉花纹,打磨得光滑无比,齿距正好,齿尖溜圆。

  比我卖掉的那把破烂玩意儿,好了百倍。

  我情不自禁的笑,感觉在中军也没什么不好。

  我没再惹事,每天跑他跟前转一转,顺点灵资回来。

  他早就知道我的德性,每次也都备好等着我要,看我笑眯眯来、笑眯眯走。

  中间也会提些要求,喝喝茶,说说话,兴致来了比划比划,一如我们在一起的那三百年。

  后来虽然我的灵资发放恢复正常,可我本着“有便宜不沾就是蠢蛋”的心理,依旧过去,顺的开心。

  司曜也不恼,仗着自己家底丰厚,任我卖乖装憨拐他东西。

  直到有人在帐外高呼:“副帅,小仙要告状,请您做主。”

  帐外的传令兵问了问,我恍惚听到我的名字还有“始乱终弃”的字眼。

  司曜俨然也听见了,转头看我,那眼神,我感觉若真是我犯事儿,他定得抽我。

  靠,我绞尽脑汁儿回想自己最近都干过什么,想来想去好像都是在司曜这儿。

  告状的男修被请了进来。

  那小子,清秀端正,眉眼间带着一股被辜负了太久的倔强。

  一瞧我在,眼神里更是迸射出委屈。

  我瞬间心慌,靠,这是什么意思,我喝断片了真把他怎么着了?

  司曜的拳头握紧了,压着声音问:“何事喧哗?”

  “副帅,小仙风掣神将帐下莫青岩,要状告赤燃神将……”

  我瞪大眼,急忙打断,“喂喂,你别乱说啊。我可不认识你。”

  “怎么会?您忘了那天晚上……”

  “什么晚上,我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司曜一拍桌子,吓得我急忙噤声。

  “你说!”他看向那男修,挺直脊背,一副一旦查明绝不姑息的架势。

  那男修见副帅没有包庇的意思,似找到了主心骨:“小仙状告赤燃神将麾下副将——夏渐离,始乱终弃,薄情寡义。”

  我猛地松口气,早说嘛,吓得我树枝都摇晃了。

  可一想不对,夏渐离是我手底下最能打的花将之一,跟着我打了三百多年仗,也是我教会她“打仗归打仗,快活归快活”的道理。告她不就等同于告我。

  我连忙笑道:“我说这位青岩小弟,那个……你和渐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,副帅日理万机,你跟我说就行,我给你处理。”

  “小仙不用了!您刚才不是说,不认识。”

  “我……认识!认识……就一时没想起来。”实际现在也没想起。

  他俨然不信我,“神将爱兵如子,众人皆知。可惜小仙不在您麾下,您想不起来也正常。”

  这个混小子,这话说得,就差把“你会偏私”刻我树皮上。

  “行了。”一听不是告我,司曜的神色明显好了些。“莫青岩,你直接说怎么回事儿。”

  莫青岩咬着唇,衣襟一扯,露出胸前,“这是夏渐离印的血契魂印。”

  我立时呆了呆,靠,这可不是说露水情缘能糊弄的了。

  司曜唇角勾起,转向我:“你的兵野出事儿来了,你还不宣她过来!”

  我没法,只得传信,把夏渐离叫来,问她可有此事。

  她听说莫青岩告她始乱终弃,一脸不服,哽着脖子道:“那得是百年前的事儿了。我们还在私域,没来中军的时候。

  您忘了,有一次出去乐呵,天晚你们先走了。我喝多了,以为他是陪酒的男修,不知道他是店主。反正脑子一热,就……双修了呗。

  而且当时说了,只图乐呵,没有结侣之意,事后也给足了灵资。谁知道他死心眼,一直没忘。这一来中军,被他认出来了,非得闹着结侣。”

  莫青岩涨红了脸,“我说我不是陪酒的,你听不见,还硬要……而且那时候……你说这印记是正经道侣才有的……”

  “那时候……怎么开心怎么哄喽,岂能当真!”

  莫青岩怒道:“反正你说过,就得负责。”

  “负什么责啊?及时行乐得了,今儿都不知道明天怎么死!”

  夏渐离厌烦得很,“实在不行,我再给你一年灵资。”

  “我不是为了灵资!”

  “那你为的什么?”

  莫青岩看着她,眼里泪光闪了几闪,从袖间捧出一株合欢树苗。

  那树苗已经生了灵根,长出了第一片真叶。里面恍惚蜷着一个尚未化形的女婴,闭着眼,安安静静地呼吸着,像是还睡在那棵树的根系里。

  好可爱!我瞬间麻了。

  夏渐离也呆了,嘴张了张又合上,有些不敢置信地问:“……我的?”

  这话多少有点质疑的意味。

  莫青岩的眼泪瞬间滑落,“算了。我来告状,只是想让你知道。你不想认,我以后不会再纠缠。”

  “别介!”我连忙凑近感知了一下那树苗上的灵光,“渐离,这灵力真是你的。”

  夏渐离的脸色终于变了,“我有女儿了?”

  莫青岩一把将幼苗收回袖中,朝着司曜拱手,“小仙不告了。搅扰副帅多时,这就告退!”

  说着转身就走。

  “还不去追!”我一脚踹过去。

  夏渐离如梦初醒,连忙跑了出去。“我认,我认……你让我看两眼……”

  “你滚,以后我们父女相依为命,不会缠着你!”

  “别……”

  “哇哦,”我扒在门框上看他们继续掰扯,忍不住道:“小光光,我们神军有下一代了。”

  我扭头,笑得很是开心,“你看见没,那小家伙,瞧着就软乎乎。可惜没能碰着。”

  司曜睨我,“今儿就算了,若哪一天有男修带着木棉树苗来……”

  我顿时觉得树皮紧了紧,“呵呵,怎么会,本将素来洁身自好。只喝花酒,绝不乱采!”

  “哦,真没有?”

  “没,没……没有!”

  司曜盯着我看了几息,“没有最好,要是真让我在军中发现木棉魂印,我就劈了你当柴烧!”

  我觉得整棵本命树都抖了抖,“呵呵,我去转转……”

  天啊,好怕怕的感觉。

  我一溜烟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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