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不知道夜星魅因为我哭了一场。

  在山谷分支飞了一阵,便看到了当年掩埋亲随的地方。

  那是我精心挑选的七十二棵花树,每一棵都浸过我的精血,沉睡了五百年。

  我咬破指尖,把精血挥洒出去。花树从根部开始亮起金红色的光。

  枝叶舒展,树身幻化,一具具身披甲胄的人形从树影中走出——七十二将,一个不少。

  “主人!”她们齐齐跪地,满身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倒让我想起梦里的点兵。

  “多年不见,你们可有长进?”

  领头的女将抬起头来,眉眼间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沉定:“每人能分出三千花兵。”

  “好,很好。”

  我抬手用玄铁短刃划出一道时空裂缝,里面是我沉寂多年的私域。

  我直指裂缝深处的军营:“都进去,仔细操练,以备召唤。”

  她们便像一道道流星般跃入其中,裂缝合拢时,谷风重新灌满了那片空地。

  七十二将,二十万兵。

  这规模,不敢与赤燃相比,应也够看了。

  想到赤燃,我不由环视山谷。说实话,我还真没好好打量过自己出生的地方。

  若我真是赤燃转世,那这地方,会不会就是梦中点兵的那座山谷?

  我放开神识向深处探去,隐隐觉得山谷尽头某处的地势轮廓,与梦里高台的方位对得上。

  心念一动,便瞬移了过去。

  高台经岁月风化,台面坑洼不平,像一张被磨损了太久的旧桌。乍看之下,什么也瞧不出来。

  可我如有感应般从台上跳下来,逮住石壁敲了敲——里头是空的。

  我微一用力,石壁应声碎裂。一片温润的光影从裂口间倾泻而出,映得我眯起了眼睛。

  兵器。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兵器,像一支列好阵型的大军,在黑暗中静默地等待被唤醒的号令。

  我举目远眺——最近处是兵器,中间是甲胄,再往里是灵丹妙药、琼浆蜜露……各种灵资,最后一排是十几只宝箱,锁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光,像是连封印都没舍得下死力。

  我靠。

  我猛地一挥袖子,把所有东西一股脑送进私域。

  石洞空荡荡地裸露出四壁,像一只被掏空了的旧匣子。

 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息,然后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脸。

  疼!

  是真的。

  我欣喜若狂,随后又忍不住骂自己贱命一条!明明守着个宝库,我还他娘的出去,卖了两千年的苦力。

  天道老狗,你可真是对我一点都不眷顾。

  我在心里把天道骂了好几遍,最后还是喜不自胜地往回走。

  发财了,发财了,老娘都不知道怎么花。

  不行,得稳住,淡定、喜怒不形于色。

  我狠狠按下翘起的嘴角,这才一个瞬移返回夜星魅身边。

  他靠着一块山石站着,看不出什么异样,只是比平时沉静几分。

  可对上他的红眸,我猛一缩步:“呃,那个……我忙完了。”

  他没吱声,倒是梦魇先开了口:“花仙尊,魔印的事也留了影,下一步是不是该去天牢了?”

  “呃,不急。我得巩固巩固修为,咱们先回去。”

  梦魇看了夜星魅一眼。

  夜星魅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我也有些亲随要去见,就不回去了。你有事,再说吧。”

  “呃……也好。只要在此界,我就能感应到花枝在哪。你要有事,可以折断花枝联系我。”

  “行。”

  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  “不送。”

  我没敢再看夜星魅,一个瞬移跃出山谷,也没有回头。

  风从背后灌过来,灌得衣袍鼓满又落下,像是替我道了声珍重。

  我迫不及待返程。与来时小心翼翼隐藏灵息,行程缓慢不同,此时玉仙五阶加身,几个长瞬移落脚,便已回到天泪湖上空。

  湖风扑面而来,把衣袍吹得猎猎翻飞,连脚下的水纹都被我落地的灵压震开一圈涟漪。

  鱼未央最先察觉到我回来了,未等我踏上门阶,便已从正厅掠出来。

  她一身桃红衣裙被风卷起边角,盯着我上下看了两息,眼里的警觉慢慢变成惊喜——她感觉到我身上那股完全不一样的气息了。

  “你这是……”她凑近闻了闻,又退后一步重新打量。“玉仙五阶!天啊,这是怎么做到的!”

  “雷劈的!”

  我呵呵一笑,得意地一挥手,从私域调出一坛灵酒和一口宝箱,稳稳落在地上。

  坛身釉色温润,封口处渗出的酒香把廊下的灵花都熏得微微颤动。

  宝箱掀开一角,里面泛出的灵光把鱼未央的眉眼都映得发亮。

  “呵呵,姐姐发达了。”我笑着拍了拍箱子,“送你的!”

  鱼未央愣了愣:“你……打劫去了?”

  “滚。”我睨她一眼,“我的,野山谷,数万年前的家底。”

  鱼未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急忙收下宝箱,抱起琼浆,拉着我往正厅走:“快快快,说清楚怎么回事。”

  沈鳞正在西厢陪苏慕白说话,感觉到我的灵息落回府中,便笑着看了一眼对面的人:“你那册子看完了吗?学得怎么样?”

  苏慕白的脸腾地红了:“师兄莫要取笑。”

  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沈鳞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,“尊主回来了。”

  苏慕白猛地站起身:“她在哪?”

  “别急,在前厅跟未央喝酒呢。”沈鳞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“好像强了很多,还带了一箱宝贝回来,收获不小呢。”

  苏慕白虽然重新坐下了,可目光已经不在屋内,心思早就飞到了前厅。

  沈鳞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噗嗤一声笑了:“你还是年轻,没经验,光想着去见她。也不知道一会儿该遭什么罪。”

  “遭罪?”苏慕白终于把目光收回来,带着一丝茫然。

  沈鳞暧昧地笑了一声:“她在外边这么些时日,回来还不得好好补上?”

  他没有把话说透,可那语气和眼神已经把意思递得明明白白。

  苏慕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
  沈鳞见状,又认真了几分:“这有什么好害羞的。你且先吃些滋补的灵丹,她们女修都这样——素得越久,回来越能折腾。你得仔细着,不能不给,也别让她采补过头,伤了你。”

  苏慕白哪里还听得进去,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。

  沈鳞笑着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:“走吧,去前厅。别让她们喝太多,不然我也得跟着遭罪。”

  他嘴上这么说,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的。

  两人走到前厅门口,恰好屋里的人说完话,一前一后走了出来。

  日光落在青玉门槛上,我在几步外停下步子。苏慕白也停了。

  我们隔着几尺的距离对望,谁都没有先动。

  风从廊下穿过去,把他月白色的衣摆吹得轻轻飘起,也把我散落在肩头的发尾拂到颈侧。

  沈鳞瞅瞅我,又对上鱼未央晶亮的眼神,脸面微红,凑在苏慕白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
  我看苏慕白的耳根又红了,然后沈鳞就直起身,朝鱼未央递了个眼神。

  鱼未央极有眼色地往前一步:“阿鳞,我有些东西给你看,师姐你们自便。”

  说着便拉住沈鳞的手,一个瞬移回主屋了。

 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苏慕白站在原地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
  隔着几步远,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,不是从前在沧澜界那种带着清露味道的干净,而是一种被净渺界的日光和灵泉浸润过,又被他自己养出来的安稳。

  我笑了笑,酒劲儿恰好上头,眼里除了他再无一物。

  “我们双修吧。”我走过去,牵起他的手。心念一动,已经落进了魂牵绕的暖玉温汤里。

  灵泉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波光,水面被我们落入时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把倒映着的星光搅碎又重聚。

  发丝纠缠间,他没有说话。

  他学的那些“男修秘术”在真正见到我的那一刻全都用不上了,只能跟着本能走,跟着我的节奏走。

 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他用任何技巧来取悦,就觉得他眉目勾魂,处处诱惑,热得浑身发烫。

  他那双被净渺界的月光洗过的眼睛,在灵泉的波光里显得格外幽深,偏偏又带着一种只有面对我时才有的柔软,像是整座山谷的星光都落进了同一片水域里。

  我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。

  而他只是轻轻扣住我的手指,在灵泉的波光中慢慢收紧,像水托着我,像光照着我,温柔而绵长,像是要把我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奔波与疲惫,都一并收进他这一夜的呼吸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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