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天边泛白,林正才回到府中。

  换上一身崭新庄重的世子常服,大乾王朝,亲王世子冠服、仪仗,皆按一品官员标准执行。

  玄色为底,金线绣四爪蟒纹。

  玉带束腰,头戴紫金冠。

  更显身姿挺拔,气度沉稳。

  加上刚与柳如烟的媚体本源交融,整个人精神奕奕,风流倜傥。

  萧瑶儿早已等在院门口。

  见他回来,迎上前。

  刚要说话,鼻尖轻动之下,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馨香。

  一种女子体香。

  虽经夜风稀释,却依旧逃不过女人的敏锐直觉和细微心思。

  萧瑶儿脚步微顿。

  抬眸,看向林正,

  “你昨晚去哪修炼了?”

  林正心有尴尬,但面不改色,淡淡道:

  “昨夜与一位道友共参造化之功。你还小,不懂。”

  “时辰不早,我该入宫了。”

  说罢,匆忙向府门外已备好的马车走去。

  萧瑶儿看着他疏离的背影。

  手指蜷紧。

  低头审视了自己一圈,心中暗骂,我哪里小了......

  王奇一挥马鞭,马车平稳地向着皇城方向驶去。

  车厢内。

  林正内息运转,闭目养神。

  脑海中,却飞速厘清原主记忆中,关于皇宫、关于皇帝、关于朝堂诸公的零星印象。

  与昨夜所看册子上的信息,相互印证。

  梳理着,可能遇到的人和事。

  皇宫,西华门外,马车停下。

  早有引路太监等候在此,验明身份后,引着林正入宫。

  宫墙巍峨,殿宇重重。飞檐斗拱,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
  穿过一道道宫门。

  一盏茶之后,引路太监在一座恢弘无比的殿宇前,停下脚步。

  金銮殿。

 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。

  百官朝议之地。

  此刻虽非大朝会,但殿门敞开,可见里面人影憧憧。

  “镇北王世子林正,奉旨觐见!”

  殿门外,太监通报的唱喏声响起。

  林正整了整衣冠,云淡风轻地迈步踏入其中。

  殿内,极为开阔。

  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,支撑着高高的穹顶。

  两侧,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然站立。

  所有视线,瞬间聚焦在这位年轻世子身上。

  好奇、审视、猜疑、冷漠,不一而足。

  林正目不斜视,稳步向前。

  大殿尽头的龙椅之上,端坐一人,面容方正,不怒自威。

  身着明黄色龙袍,金线绣着的沧海龙腾,醒目震神。

  他,便是大乾王朝当今的主宰启元帝,姜长道。

  林正行至御阶之下,依照礼仪,躬身行礼。

  “臣,林正,参见陛下。”

  “吾皇万岁。”

  镇北王乃世袭罔替的亲王,地位超然。

  世子见君,可不行跪拜大礼。

  “来了啊。”

  启元帝打量着阶下的年轻人,如同对待子侄一般,声音淳厚温和。

  “比起两年前见你,可是长大不少,也稳重多了。”

  林正垂首,没有接话。

  只是保持着恭敬的姿态。

  看起来,甚至有几分拘谨和呆愣。

  殿中,一时陷入沉寂。

  此刻,多说多错。

  不如以静制动。

  主打一个绝不主动递话。

  过了几息的功夫,启元帝才缓缓开口。

  “你父亲,镇北王,至今生死未知,北境脱离掌控。你身为世子,就没想过肩上的责任?”

  “或者你就没想过继承这镇北王之位吗?”

  来了!

  这问题,堪称诛心。

  若按原主那废物纨绔的人设和以往表现。

  说想,徒惹嘲笑,无人会信服支持一个京城笑柄能统领北境。

  说不想,则会被斥为毫无担当,不堪为镇北王之子,被顺势剥夺继承资格。

  无论怎么答,似乎都是错。

  但为什么要回答呢,林正开始了自己的反向试探。

  “陛下,父王之事,朝堂讳莫如深,臣新婚以来,少有人敢与我接触,其中具体,我实在无从得知!”

  “至于承担责任、继承王位,更不知从何说起啊。”

  启元帝揉了揉眉头,淡淡道:

  “相国,你来说。”

  “老臣在。”

  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臣缓缓出列,正是当朝相国,文官之首张正居。

  “月余前,北境急报。北朔、北蛮联合诸部,大举南下。镇北王亲率铁骑迎击,血战数日,终得惨胜。”

  “战后,镇北王因伤势过重,黯然薨逝。此乃战报原文所述。”

  张正居话锋一转,带着不解继续说道:

  “然而,此后北境所为,实令人费解。朝廷遣使吊唁、迎灵,皆被拒之城外。大军闭锁关隘,隔绝交通,形如自固之独立王国。”

  “此等行径,实难不令人生疑。”

  许多官员脸上露出骇然,他们只知镇北王战死,却不知后续竟有这般变故。

  殿中轰然响起惊呼议论之声。

  启元帝适时开口,压下议论:

  “北境将士痛失统帅,惊惶之下,行事或有过激。此等易生误解之事,朕已下令严禁传播,以免流言惑众,动摇国本。”

  而后目光重新锁住林正,如鹰隼审视猎物般接着说道:

  “林正,你身为世子,对此中实情,有何看法?”

  “微臣不知。”

  林正头垂得更低。

  启元帝气势更强:

  “那你以为,北境这般作为,可是反了?”

  “绝无可能!”

  一直低着头的林正,猛地抬起头,激昂道:

  “陛下!北境将士,世代戍边,骨血融于边关冻土!父王常言,镇北军刀锋所指,唯有外虏!他们对陛下、对朝廷的忠心,天地可鉴!”

  “此番定是主将新丧,群龙无首,恐奸人作乱,外敌趁虚而入,方才出此下策。”

  “闭境自守,绝非反叛!请陛下明察!”

  皇帝静静看着他,片刻后,抛出了第三问:

  “既非反叛,为何拒纳特使?”

  “既为自守,为何隔绝中外?”

  “既言忠心,那朕,如今该如何处置?是发兵征讨,还是下旨安抚?”

  “若安抚,又该如何,才能让你这绝非反叛的北境,重开边关,迎回你父王的灵柩?”

  无形的压力席卷大殿,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把锤子,敲在北境未反这个脆弱的结论上。

  朝臣们屏息寂静,大殿中针落可闻。

 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,林正眼神变得坚定,带着豁出去的莽撞,单膝跪地,声音朗朗,传遍大殿:

  “陛下!空口无凭,徒惹猜疑!”

  “微臣愿往!”

  “臣以镇北王世子之名,亲赴北境,查探实情,安抚军心,并迎回父王灵柩!此乃人子之责,亦为臣子本分!请陛下恩准!”

  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

  就连御座上的皇帝,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。

  然而,未等皇帝开口,一道不赞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:

  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

  只见另一侧,户部尚书董其昌已快步出列,对御座深深一躬,说道:

  “陛下!世子殿下久居京城,锦衣玉食,恐不知北境苦寒,更不通兵事政务。”

  “贸然前去,只怕非但不能安抚军心,反生祸乱!”

  “臣有一议。”

  “眼下户部左侍郎一职,正好空缺。”

  “不如,让世子殿下先屈就此职,在户部历练,熟悉钱粮度支、国计民生。”

  “尤其,可借此机会,着手解决北境当下最紧要的粮草转运难题。”

  “若殿下能妥善解决,既可彰显能力,安抚北境。届时再入北境,顺理成章。”

  启元帝闻言。

  “董爱卿,北境粮草有何问题?朕为何未曾听闻。”

  董其昌痛心疾首,焦灼说道:

  “雁门古道,乃通往北境的运粮之路,昨夜突发山体滑坡,道路彻底断绝。”

  “按上次补给时日计算,北境大军存粮,至多只能支撑半月。”

  “半月之后,若无粮草运抵,三十万戍边将士,将陷入无粮绝境。”

  启元帝沉吟道:

  “为何不换条线路?”

  董其昌面露为难之色:

  “陛下,换路运粮要绕行两百里险峻山路。而那一带匪患猖獗已久,剿匪又绝非一日之功。”

  “若等剿清匪患再运粮,时间上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。”

  朝堂之上,立刻又响起一片嗡嗡议论。

  林正垂着头。

  一丝冰冷的笑意,划过心底。

  原来。

  是在这里,等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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